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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正好 里奥丹 ...
里奥丹斯家的城堡在不列颠西部,灰石头里的厚墙,窄窗,从外面看,像一块砌进山里的石头,可里面不一样——地板擦的反光,墙上挂着一排织锦挂毯,线头有些松了,颜色也有些暗了,但银鹰的轮廓还在。每一任家主都在上面添过一笔,在上面绣饰着自己征战的故事,他们是这一代的无冕之王,几辈子人用联姻和剑,把半个不列颠的贵族串成了网。
艾瑟尔是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他坐在这屋里一张没靠背的木凳上,他在这儿上课有些日子了。多久,他说不清,只记得在自己,有了记忆以来就一直坐在这了。
塞维利亚夫人坐在对面那把椅子上。她年纪不小了,瘦,高,坐着背也是直的,头发盘得紧,看着头皮都绷着。眼睛灰不灰蓝不蓝的,看人的时候像在量什么,说话没废话,走路也没有声响。
里奥丹斯家请她来教艾瑟尔,花了不少钱。她教过至少三个伯爵的女儿,两个嫁进王族,一个做了大领主的夫人。
艾瑟尔不怕她,但也谈不上喜欢。
“早安,塞维利亚夫人。”他站起来行了个礼。双手提起裙摆两侧,往上稍提了几寸,露出鞋尖,双膝微曲,身子往下沉了沉,同时微微低头,裙摆落回去的时候,他头的才抬起来这动作,他做过很多遍,早已熟悉了。“早安,艾瑟莉娅小姐。”塞维利亚夫人放下茶杯,“坐下。”
艾瑟尔坐了回去,手搁膝盖上,背挺直,下巴收着。
“昨天教的还记得吗?”
“记得是用餐的规矩。汤匙从外往里用,面包掰小块不能咬,酒杯举到胸口,眼睛看酒杯下沿。”
“为什么看下沿?”
“看对面的人等于找茬。”
“嗯。”
塞维利亚夫人站起来,走到柜子边,从里头抽出条腰带。银灰的,上头绣着细花纹,边角起了毛。
“今天教系腰带。”她把腰带搭椅背上,“所有贵族的孩子,从小就得学会这个。”
艾瑟尔看那条腰带。银灰缎子上绣着只鹰,爪子底下攥着把断剑。
“过来。”
他走过去。塞维利亚夫人把腰带绕他腰上,手指微凉,动作准。
“腰带搁这儿。”她手按在他腰右侧,“比大人高两指。你还小,高了轻浮,低了老气。这高度正好。”
艾瑟尔低头看那带子在腰上绕。塞维利亚夫人手指翻得快,打了个结,两边对称,线走得顺。
“看清楚了。自己拆了重打。”
艾瑟尔低头解那个结,缎子滑,凉丝丝的。摸了几下,找到线头。
第一回,线头穿错了,结歪在一边。
“拆了。”
第二回,结形对了,但中间的环有点大。
“拆了。”
第三回,终于打得像样了,塞维利亚夫人看了一眼。
“还行。再多练几遍。”
他点点头,把腰带拆了重新系,手指一顺,结就出来了。和塞维利亚夫人打的一模一样。他愣了一下,把结拆了,又慢慢打了一遍慢的时候手有点笨,结也歪了一点。塞维利亚夫人的目光在他指尖顿了顿,最终点了头。
他又练了几遍,不快不慢。太阳从窗户这头挪了一点。
“今天就到这儿。”
艾瑟尔行了个礼,转身出了屋。
走廊安静,脚步声在地板上响着,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缎子磨的红印子。
拐过弯,往上知识课的教室走,听到拐弯的储物间里,有人在压着嗓子说话。
“……听说了吗?艾瑟莉娅小姐小时候的事。”
“这城堡谁不知道。说是刚生下来那几年,动不动就昏睡。一睡好几天,叫都叫不醒。”
“有一回睡了四天,伯爵大人差点把全不列颠的医师都请来。”
“后来呢?”
“后来就自己醒了呗,每回都这样。大夫也说不清什么毛病。”
“老女仆们说,小姐每次醒了眼神都不一样。像是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东西。”
“去了什么地方?”
“谁知道呢,有人说是让妖精带走了。”
艾瑟尔站在拐角,没有动作。
“不过说真的,”一个侍女压低声音,“小姐平时看着也挺……怎么说,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有时候你跟她说话,她看着你,那眼神——不像小孩。有一回我给她送茶,她说了句‘放桌上就好’。就这一句,我回头看她,她已经在看书了。四岁!看书!”
“看书怎么了?”
“不是那种翻着玩的,是真在看!看了好一会儿!我后来偷偷看了一眼那本书,全是字,而且有一些还是奇奇怪怪的符号。”
另一个侍女啧了一声。“你跟她说了?”
“说什么呢?”
“说她不该看那个。”
“没有。她看她的。”
“也是。”
艾瑟尔站在拐角,把这些话听完,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那个结。
她们说的是他吗?那个会昏睡的孩子,醒来眼神不一样的孩子,书看得太多的孩子。他听着,像听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不生气,也不难过,更不觉得丢人,只是觉得她们说的那些,跟他之间隔着一层什么。像隔了一层雾,看得见,摸不着。
楼下还在说。
“……你说,小姐这毛病,将来嫁人碍不碍事?”
“哪个贵族敢娶个动不动就昏睡几天的新娘?”
“嘘!小声点!”
“这晌午没人呢。塞维利亚夫人的课得一下午呢。”
艾瑟尔想了想,转身往父亲书房走。他不太确定自己为什么要去,不是生气,她们说什么他无所谓。也不是怕,这些话他早就在别处听过了。只是觉得——她们不应该在这儿说。不是因为他,是因为她们自己。在走廊里说这些,被谁听见都不好。他不替她们操心,只是觉得这件事,应该让父亲知道。至于父亲知道了会怎样,那是父亲的事。
书房门半掩着。里奥丹斯伯爵坐桌前理文书,听见敲门抬头。
“艾瑟莉娅?课上完了?”
“嗯。”他站在门口,“父亲,楼下储物间里,两个侍女在说我小时候昏睡的事。她们说不知道哪个贵族敢娶我。”
书房里静了一瞬。里奥丹斯伯爵手里的笔捏紧了。
“知道了。我来处理。”
艾瑟尔点点头,行了礼,转身出来。
走廊又安静了。他脚步声在地板上响。
他沿着走廊走,看着外面,在尽头窗户那儿站了一会儿,太阳还高着,今天礼仪课结束得早。他站了一会儿,往西边小书房走。
小书房门开着。阿尔温正坐在桌前翻书,见他进来,眯眼笑了笑。
“艾瑟莉娅小姐,今儿来得早。”
“礼仪课结束得早。”他在自己小桌前坐下。
阿尔温点点头,把手里的书合上。
“时间还多。”他说,“今天不急着上课,我讲个故事给你听。”
艾瑟尔抬起头。
阿尔温从架子上抽出一本旧册子,翻开,羊皮纸发黄,边角卷起来。
“老辈人传下来的故事。”他说,“沃尔蒂根王的时候,不列颠乱得很,国王想建一座塔,白天垒,夜里塌。请了多少工匠都没用。”
艾瑟尔听着。
“后来找来一个孩子。七岁,没爹没娘。可这孩子一眼就看出来了——地底下有龙,一红一白,在打架。龙一动,塔就塌。”
阿尔温停了一下,翻了翻册子。
“孩子还说了别的,说了将来的王,说了不列颠以后的事,说了血和火,都说准了。”
“后来呢?”艾瑟尔问。
“后来国王想杀他。”
阿尔温的声音轻了些。
“为什么呢?”
“因为太聪明了,七岁了就什么都懂,什么都看穿,国王很害怕他。”
艾瑟尔坐在那儿,没动,他想起自己打结的时候,手比脑子快。想起那本书,他看几页就记住了。想起侍女说“那眼神不像小孩”。那个孩子什么都说了,国王要杀他。他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有做,但已经有人注意到了。
他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以后打结要慢一点,再慢一点,也许这样就够了,也许不够。他不知道。但至少,他模模糊糊地知道该从哪儿开始了。
“那那孩子后来怎样了?”他问。
阿尔温想了想。“册子上没写,不过我想也许逃了,也许没逃。”
艾瑟尔点点头。他把羽毛笔拿起来,在纸上慢慢写了一个字。写完了看看,又描了一笔。字歪歪扭扭的,看着费劲。
阿尔温把册子合上,放回架子上。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
艾瑟尔把羽毛笔洗干净搁回原处,纸叠好收进抽屉。
他出了小书房,沿着走廊往回走。
太阳快落下了,天边还剩一点亮。
他想起塞维利亚夫人的话:腰带的结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要正好。
正好。他在心里念了一遍。他的腰带系得应该正好,他的字写得也是正好,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上那个结,两边齐,松紧刚好。
他爬上椅子,趴在窗台上,下巴搁胳膊上,看着天边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风吹过来,凉凉的,头发扫在脸上,有些痒痒的。
他闭上眼,脑子里还想着白天的事,侍女说的那些话,故事里的那个孩子,又想想自己身上的一切,想起以前,世界万物在他眼里,轮廓都格外清晰利落,也从没有想过这种是否是异常。有些那些念头像水面上的光,晃来晃去,抓不住。风又吹过来,他缩了缩肩膀,觉得指尖有点凉。
然后打了个哈欠。
今天得早点睡觉,明天还得上课呢。
他如此的想着,然后睡了。
故事借用了杰弗里·蒙茅斯《不列颠诸王史》里所写的梅林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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