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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我们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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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工第一天很快就到了。
这天早上,程暮扬刚起床,收拾好上班要用到的物品,就听到门外传一道鸣笛声。
程暮扬面无表情地走出,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停在他的小院前。
徐悉凛摇下车窗,看着还在闹脾气的程暮扬,蛮无奈的:“上车,我送你。”
程暮扬坐上了副驾,但还是一言不发。
徐悉凛启动车子,跟他搭话:“中午吃什么?你这个广东胃,林芝的食堂你肯定吃不习惯,要么我请你出来吃……”
程暮扬黑着脸打断他:“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我室友。”
徐悉凛:“……”
昨天上午,他正式从程暮扬的平房里搬出去了。
当然,说是搬出去,但本质上也没有离得很远,他为了在程暮扬突发高原反应的时候能及时赶到,直接在程暮扬家附近一百米的小区里租了个房子。
程暮扬家的位置偏了点,开车去单位要半个钟。但好在便宜,一室一厅,一个月只要九百。徐悉凛说明了自己的工作性质后,房东也表示并不介意。
即便如此程暮扬依旧不满意,从签合同起就给徐悉凛甩脸色,徐悉凛感觉自己搬个家就跟办离婚似的。
徐悉凛道:“笑笑嘛,说好的要接收很多快乐呢?“
“我现在拒收快乐。”
“哎,橙子律师,你别这样……”
“我就这样。”
徐悉凛又讲了几个笑话,但程暮扬都没理他。
半个小时过去,车就这样开到了尼池街道派出所前,徐悉凛停车解锁:“你去吧,晚上我再来接你。”
程暮扬没下车,回头看着他:“……”
徐悉凛眨眼,伸手刮了下他鼻子:“再见,橙子律师。”
程暮扬总算笑了一下:“哼。”
派出所里倒是一如既往,但经过了一周的藏语学习,程暮扬觉得自己勉强能听懂一些话了。
比如现在,他就知道,那边的一对母女正在因为要不要复读而吵架,而那边的一男一女,正在说“打人”和“离婚”。
反正来的早,闲着也是闲着。
路过那对正在吵架的母女时,程暮扬突然停了下来,热情洋溢地用藏语说了句:“你们早上好!”
突然被搭话,母亲懵了:“早。”
女孩子也懵了,也跟着打招呼:“早上好……”
程暮扬点头,非常满意,开始磕磕巴巴地用藏语自我介绍:“我叫程暮扬,暮色四合、神采飞扬的意思。是新来这里的驻所律师,你们是为了什么来报警的?如果需要法律咨询,可以问我哦。”
都说环境是学习语言最好的方式,程暮扬刚刚给央金发了消息,央金说让他现在大厅稍等,于是趁着这个机会,他干脆就用自己白学了一星期的藏语,和大厅里的群众们聊了起来,同时根据自己学习的知识,给大家提供了一些基本的建议。
短短十几分钟,他几乎要把今天早上来报案人员的情况摸清了。
这时,程暮扬注意到了一个小男孩。
那个男生皮肤有点黑,看起来十岁左右,一直在派出所门口探头探脑的,看起来像是要进来,但又迟迟不动弹。
程暮扬继续发挥社交悍匪的基因,上前招呼:“你好……”
结果男孩跟见了鬼似的,尖叫一声,然后一溜烟跑了:“哇!”
程暮扬:“……”
为什么一见面就跑了,难道自己今天很丑吗。
他打开前置摄像头,仔细查看了自己半天,发现刘海的确是睡得有点乱。
程暮扬愤愤不平。徐悉凛早上肯定看到了,也不提醒自己一下,果然是个臭法医。
央金出来接他,看到这一幕,非常纳闷:“这是什么情况?”
程暮扬道:“我在整理形象。”
央金感慨:“现在律师这么卷了啊。”
程暮扬还在瞄刘海:“是有点卷,昨晚睡觉压到了。”
央金:“……不是,我说的不是那个卷。”
央金带着他在派出所里绕了一圈,介绍了一下基本的人事情况,她今年三十五岁,负责人事和内勤工作,驻所律师让当事人签署的调解书,都要汇总到她那里存档。
派出所的领导考虑到程暮扬的藏语还不是特别成熟,专门派了一个汉族男子来和他合作处理案子。
男生穿着警服,和程暮扬之前见过的那名中年律师西一样满脸班味,自我介绍道:“我叫许信寒,三十五岁,合作愉快,程律师。”
“你好你好,许警官。”
没想到刚说完寒暄,许信寒就说道:“你今天来的刚刚好,下午就有一个需要你调解的案子。”
程暮扬一愣:“啥案子?”
“还是上次那个,牛啃青稞的。”
“那事还没结束啊?”
“上次调解,老头说自己的牛被寺庙开过光,价值五十万,老奶说他是梦里开的光,不愿意赔,最后老头去老奶家门口泼了粪,老奶做了个诅咒娃娃挂在屋子门口咒老头,结果老头真病了,现在又来要求赔偿,”许信寒说着说着,自己都有些绷不住,“总之越卷越大。”
“之前那个律师没告诉他们这样做不好?”
许信寒笑了:“那家伙说,反正下星期也要跑路了,干脆摆烂,于是这个案子就延续给你了。”
程暮扬:“……”
没想到,自己在派出所学会的第一课,居然是接收烂摊子。
央金在一旁语重心长地看着他:“加油啊,年轻人。”
……
吃午饭的时候,程暮扬没有去食堂。
他提着包,偷偷来到路边,悄悄打开自己的小饭盒。边吃饭边查阅法条,思考着下午要怎么劝老爷爷老奶奶尽快调解,不要再继续泼粪了。
午饭吃起来很有幸福感。这是他亲自做的,是牛肉芹菜配韭菜炒鸡蛋,鸡蛋还是上星期自家走地鸡刚下的新鲜土鸡蛋!
本来程暮扬给徐悉凛也做了一份饭的,结果早上只顾着生气了,上车后忘了给他。
想起徐悉凛,他还是生气。
虽然他向来很热情,但也不是对谁都会这么大方的。自己提出的那么多好心善意,徐悉凛全都不要,感觉就像是不把他当朋友似的。
但偏偏徐悉凛又对他很好,各种方面都很照顾他,还接送他上下班。
程暮扬琢磨不清楚,只能生气地戳饭碗,把鸡蛋当成徐悉凛来攻击,戳碎了再用勺子挖起来,吃到嘴里。
结果就是吃饭速度太慢,蹲久了,程暮扬起身的时候,双眼发黑,一个不稳,差点倒下。
恰在此时,一个人从背后圈住他的腰:“又晕了?”
声音很熟悉。程暮扬下落的动作被止住。
程暮扬听出来人是谁,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然后他又想起来自己还在生气,于嘴角下扬,是换了个语气:“你来干嘛。”
徐悉凛穿着一身警服,依旧圈着他:“我……”
徐悉凛也说不上来。
他今天第一天上班,上午运气不错,辖内没有发生需要他出马的非正常死亡事件,也没有什么需要做伤口临床鉴定的伤员,只需要看看过往的卷宗,学习一下归档格式,于是中午休息的时候,他就开始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主要集中于担心程暮扬吃的好不好、吃不吃的习惯这里的饭、上午工作这么久,会不会又突然高原反应了。
担心着担心着,就不由自主地走过来了。
然后就看到这小子蹲在路边,果然一副低血糖要昏迷的样子,于是连忙扶住他。
“新工作还适应吗?”
程暮扬皮笑肉不笑:“没有我的新家适应吗?”
徐悉凛松开他:“……这么记仇?”
程暮扬别过脸:“嗯。”
昨天他都使出浑身解数了!一哭二闹三上吊,就差去墓地挖个坑睡一晚上证明自己不怕尸体了,但徐悉凛依旧不答应继续住下来。
徐悉凛叹气:“哎,我其实很想和你住一起,但是真的怕你接受不了,真的……”
他之前有过在广州找人合租的经历,那是一对情侣,对方也是一开始说自己并不介意他的职业,结果过了几天就跟房东举报他,说觉得和他一起住不吉利。
从那以后,徐悉凛就只去城中村租比较便宜的单人间了。
可能程暮扬在他心里的形象实在太过于明媚了吧,他蛮珍惜的,不太希望这段关系会重蹈之前的覆辙。
徐悉凛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说:“……我很重视我们这段关系的,不希望因为我的职业性质而毁掉。”
程暮扬愣了:“我们、我们是什么关系啊?”
啊,不是朋友吗?
徐悉凛本来想直接这么答的,但看到程暮扬的表情,他又顿住了。
他总觉得程暮扬真正想要的不是朋友这么浅显的关系。
那、难道是兄弟、战友、室友、或者车友、啊,还是饭友……?
横竖想不出个所以然,徐悉凛干脆道:“诶,你希望是什么就是什么。”
程暮扬紧张道:“那我,我要好好想想。”
徐悉凛看着他:“……好,你可以慢慢想,怎样都行。”
然后徐悉凛又看了眼程暮扬手上的空饭盒:“给我吧,我去帮你洗,你去休息。”
“那个,那个,”程暮扬的手伸进自己的提包里那个给徐悉凛准备好的饭盒,纠结半天,问道,“那个,就是,你吃了吗?”
徐悉凛:“吃了啊。”
程暮扬黯然,收回动作:“那算了……”
徐悉凛察觉到什么,又连忙补了一句:“但没吃饱!”
“哦……”程暮扬盯着他盯了三秒,拿出饭盒,“……那这个给你。”
徐悉凛接过,有些意外:“……你还给我准备了午饭。”
“嗯。”
“那你早上怎么没给我?”
程暮扬沉默三秒,说道:“……这是给你的通关奖励,来找我了才能有。”
“……这样啊。”
“是这样。”
徐悉凛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找了处空地蹲下,打开饭盒。
虽然他在食堂吃过一顿了,但再吃一顿又能怎样!
徐悉凛尝了一口,程暮扬的手艺挺好的。本来食堂的饭菜就少,鸡腿每人也只限拿一个,现在这顿饭的确是补足了他的胃。徐悉凛吃得挺开心。
眼见徐悉凛在吃饭,程暮扬趁机问道:“徐大法医,我有个专业问题想问你。”
“说。”
“我怎么样才能和你一起出现在命案现场啊?”
徐悉凛一口饭差点喷出来。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程暮扬:“你要干嘛啊?”
程暮扬很认真:“给你证明我真的不怕尸体,有勇气做你室友啊。”
“我我我提醒你,”徐悉凛紧张得牙齿都咬舌头了,“你、你背后就是派出所,你不要犯错。”
程暮扬幽幽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灯下黑?”
徐悉凛沉默:“……”
他又有种刚见面时,感觉程暮扬会把他打晕扔进后备箱的那种感觉了。
徐悉凛吃着饭,想再说点什么,劝程暮扬趁早从良,回头是岸,不要执念过深。
突然,一个小男孩从他面前走过,跑到了派出所门口,看了几眼,又跑开,然后又跑回来,如此循环往复。
徐悉凛看愣了,程暮扬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啊,是那个小男孩,他早上也来了,一直在附近不走,但又不进来。”
“这么奇怪啊,”徐悉凛怂恿,“你去问问呗,驻所律师。”
程暮扬拒绝:“我不去,他嫌我丑。”
徐悉凛:“?”
程暮扬又说:“你比较帅,你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