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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徐大法医, ...

  •   徐悉凛和程暮扬一起,为他们的十多个“室友”做了个简易的鸡棚。

      然后徐悉凛就拿起手机,问道:“这里房租多少?我转你一半。”

      “啊?啊,一个月……”程暮扬左想右想,说了个数,“一块吧,你给我一块就行。”

      “橙子律师,有件事麻烦你要意识到。”

      “什么?”

      徐悉凛看他一眼:“我是你室友,不是被你包养了。”

      “……”程暮扬决定老实交代,“其实这里不是租的,我家之前给林芝附近的一个县城盖了座希望小学,校长听说我要来这里一年,就把这里借我住了,他说这本来就是空置房,不收我租金,所以你真的不用给钱。”

      徐悉凛还是头次听说这事。

      在西藏建一所希望小学,那得多少钱啊?

      不过旋即他又释然了,毕竟程暮扬说过,他家有七十四套房子。光是收租,一年估计就能有好几百万。

      他说道:“那你家生意蛮大的。”

      程暮扬摇头:“哎,没有生意,我家就是纯收租的,只是花的少,钱攒多了,就捐了个小学。”

      徐悉凛蛮赞叹地看着他:“你这样的包租公倒是少见。”

      “小学的时候,我听了老师讲课,想成为一个厉害的人,所以就……”程暮扬道,“其实我家只是运气好,吃了时代红利,才能活得自由自在,所以我觉得拿钱回馈一下社会也是应该的,我自己本人的水平一般,在律所也就混了个月薪三千……很菜的。”

      “不菜,”徐悉凛笑了,“你能这样想就已经很厉害了,起码超越百分之九十的富二代。”

      “哪儿有啊,”程暮扬挠头,有点害羞,“我还差得远呢。”

      程暮扬怕徐悉凛继续夸下去自己会飘,就假模假样地跑一边儿去,继续照顾自家的鸡了。

      趁这会儿,徐悉凛也去房子里看了下,一个厨房,一个客厅,两个卧室。卧室一大一小,里面床的大小也不一样。他把程暮扬的行李提进大房间里,自己则是搬到小房间中。

      然后,他又拿量尺量了一下两个房间中床的尺寸。

      这房子里有基础的家具,洗衣机冰箱厨房床垫一应俱全,只是少了必备的床上四件套,估计需要他们去商场买来。

      徐悉凛把尺寸记在手机上,走出屋子,就见着程暮扬已经从害羞的情绪中走了出来,正拿着一罐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蚯蚓,乐呵呵地喂鸡。

      这会儿已经十二点了,徐悉凛问他:“中午吃什么?”

      程暮扬满眼只有鸡:“吃虫子啊。”

      “鸡吃虫子,”徐悉凛耐心地看着他,“我们呢?”

      “我们……”程暮扬终于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我们吃饭!”

      “当然是吃饭啦,吃什么饭?”

      “吃什么……”程暮扬思考片刻,求助地看着他,“吃什么?”

      徐悉凛倒是猜出来他会在状况外:“走,带你去这里的美食街。”

      徐悉凛开车带他去了林芝市的广东街,这里餐馆密集,除了藏菜、川菜和本地特色菜,还会有一些粤菜馆子零星出没。

      徐悉凛车开得很慢,程暮扬趴在窗户上,挑选着菜馆子:“广州出名的是北京路,上海出名的是南京路,林芝出名的是广东路,你说这是为啥?”

      “别的地方我不太清楚,但这里的广东街是因为广东省对口支援林芝才命名的。”

      “那来这里就等于回老家!”

      程暮扬边流口水边看着外面的各家餐馆,感觉眼花缭乱,根本选不出来。除了餐馆外,街道边上还有政府划出来的摆摊摊位,卖着臭豆腐、烤冷面、炸面筋等耳熟能详的小吃。

      程暮扬感觉自己的吃货属性又回来了:“你说我以后也来摆个摊怎么样,就卖广东的鸡煲!”

      “可以啊,回去我给你查查申摊要求。”

      程暮扬眨眼看他:“你陪我一起卖吗?”

      徐悉凛笑了:“不加班就陪。”

      最后,他们挑了家石锅鸡。原因是程暮扬说他想看看“西藏的鸡和广东的鸡到底谁更胜一筹”。

      刚好徐悉凛也挺想试试本地特色菜的,于是一拍即合。现在是林芝的旺季,停车花了很长时间。等停好车走到石锅鸡店里时,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石锅鸡端上来,程暮扬立刻迫不及待尝了一口。跟滑嫩清甜、入口即化的广州鸡不同,石锅鸡的肉质是更加紧食耐嚼的。

      徐悉凛也吃了一口,然后问:“怎么样?”

      程暮扬闭上双眼:“我感受到了……”

      “什么?”

      “这个鸡的一生。”

      ”……”徐悉凛放下筷子,看他,“它的一生是什么样的?”

      “那种……”程暮扬闭上眼睛,好像自己也变成了一只石锅鸡,“在雪山下,不惧高原反应,迎着烈风与艳阳,自由自在驰骋的感觉……”

      “噗呲。”

      徐悉凛坐在对面,笑出声来。

      程暮扬趁机又夹了块肉吃,他觉得石锅鸡味道是不错,但他的老口味就是改不掉,程暮扬想,要是有沙姜酱油就更好了……

      结果就见到徐悉凛边憋笑,边从背包里拿出来一罐沙姜酱,挤在找服务员要来的装了酱油的碟子里。然后推给他。

      程暮扬一愣:“你怎么带了这个?”

      徐悉凛很诚恳:“我感觉你会想吃。”

      “你是不是有点太懂我了?”程暮扬突然警惕,“我们明明才认识四天。”

      “会在国道边做鸡煲吃的人,不算很难猜吧?”

      “不对劲,我觉得不对劲,你是不是给我做过背调?”

      “看来你上午这趟派出所没白去,”徐悉凛又笑了,感慨,“不过现在才开始警惕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两人边开玩笑,边继续吃饭,菜和肉都很快被捞得一干二净,吃的差不多了,程暮扬开始左顾右盼。

      徐悉凛会意,立刻拿出一屉抽纸:“要吗?”

      程暮扬接过,擦嘴,很喜悦:“你竟然随身带纸!”

      “嗯,”徐悉凛点头,“不然在广州要额外加两块钱的。”

      “哦,”程暮扬很敬佩,为他点赞,“你这是真的在广州待过!”

      吃完饭,他们一起去附近的商场买了床上用品,还有一些未来换季用的到的衣服。在徐悉凛的提醒下,他们又买了些烧水壶、炒菜锅等日用品。

      下午,他们在家屋子里打扫卫生、洗烘床垫,由于弄到太晚,晚饭就随便炒了些家常菜。

      他俩坐在院子里吃饭,徐悉凛吃到最后,还是加上微信,给程暮扬转了一千块,说是这一个星期的暂住费和水电费。

      程暮扬不太想要,再说了他还想让徐悉凛在这里继续住下去呢。结果徐悉凛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端着盘子就去洗碗了。

      程暮扬正打算跟过去,律所的师傅突然给他打来一通电话。

      电话里,师傅问道:“小程,林芝适应的怎么样?”

      平常把自己当打杂的,现在自己不在广州,倒是关心起来了。程暮扬不想理他,简单粗暴地回了句:“咳血了。”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但是还活着,会成为最坚强的高原律师!”

      这里隔音不太好,挂断电话后,程暮扬听到厨房里的徐悉凛也在打电话。

      “最近广州天气挺好的,我工作没什么问题,你们在家里好好休息就行,爸膝盖不好,你也是一直哮喘,别想着出去打工了,生活费我给你们,妹妹的学费我已经打了,收到了吧?嗯嗯……”

      “诶,你别担心,你才高中,好好学习就行,不要想着勤工俭学,哥哥会赚钱的……”

      徐悉凛又花了几分钟才打完电话,他放下手机继续洗碗,结果手还没碰到盘子,就被人抢走了。

      程暮扬抓着盘子,打开水龙头,看着他,问道:“原来我们还在广州啊?”

      徐悉凛回神,笑道:“在有广东街的林芝,算不算在广州?”

      “你怎么没告诉你家人你来林芝……”

      徐悉凛手指抬起,做了个“嘘”的手势,摇头笑道:“不跟他们说这个。”

      两人开始一起洗碗。反正电话已经被人听到了,徐悉凛干脆礼尚往来,简单说了下自己家的情况。

      “我爸妈是农民工,我能工作赚钱以后,就让他们回老家养老了。现在家里开销基本是我一个人承担,我要是露怯,他们又要偷偷跑出去打工,他们年纪大了,我怕再出去伤到身体,所以一般报喜不报忧。”

      说罢徐悉凛又笑道:“再说我的编制还在广州,来这里以后,发的钱又没少,消费水平反而降了一截,庆祝还来不及呢。”

      程暮扬想起他说的“被正义抛弃”,问道:“你到底是为什么来这里的?”

      “……有个领导,让我帮他做假证,我拒绝了。”

      “然后他就给你穿小鞋?”程暮扬纳闷,“但我之前在网上刷到,你们体制内来这里支援,回去应该可以升职的吧,不应该抢破头吗?”

      “这个名额不是我的,我来这里是临时替一个病假的同事,回去以后不会升的。”

      “哦……”程暮扬安慰他,“没事,我也是,我回去以后也不会升职的。”

      徐悉凛笑笑:“那我们就是难兄难弟。”

      说罢他就继续洗碗。程暮扬挺喜欢“难兄难弟”这个词汇,俨然已经把徐悉凛当成了自己的亲兄弟:“徐法医,你要是有难处就直接开口,我来支持你。”

      “你怎么支持?”

      “我送你一套房子,奖励徐法医不给领导做假证,”程暮扬认真道,“你要北京路的还是体育西的?或者珠江新城的也可以,只要你喜欢。”

      徐悉凛:“……”

      “广州塔塔景房也行。”

      徐悉凛活了二十九年,第一次遇到把送市区房子说的跟送名片一样轻而易举的人。

      “……你别说了你别说了,我有点晕,”徐悉凛太阳穴疼,完全跟不上他的脑回路,“总之,我是广州市的副科编制,一个月到手还是有两万的,别怕,我养得起我家,不然我也不会开车来林芝,用不着你的房子。”

      碗筷洗完了。睡前他俩坐在客厅里,学了会儿藏语。程暮扬烧了热水,又喝了点保健品,徐悉凛好奇地瞅了眼保健品的包装盒,被程暮扬推开:“热水烧好了,你先去洗澡,帮我试试水温嘛。”

      洗完澡,徐悉凛就见着程暮扬正躺在沙发上,激动地给家庭群的人分享着……

      他咳血时拍的照片。

      “没想到我还会吐这么多血……”程暮扬语音轰炸,“吐血这么多还活着,快夸我快夸我!”

      回头看到徐悉凛,他又来了一句:“徐大法医,你也要夸我!”

      “现在开始要夸夸了,”徐悉凛在他身边坐下,手撑在沙发椅背上,“当时的疼和难受呢?”

      程暮扬仰头:“忘记啦。”

      “你忘的倒是快。”

      “那当然,”程暮扬笑嘻嘻的,“烦恼必须转头就忘掉,毕竟我还有那么多快乐要接收呢!”

      太灿烂了,徐悉凛被闪到了:“……”

      程暮扬凑过来,又笑出了两颗小酒窝:“徐法医也一样,既然来了这里,就把烦恼忘掉吧。”

      徐悉凛看着他的笑容,怔然道:“可是我没那么多可以接收的快乐。”

      程暮扬拍拍胸脯:“你跟我一起玩,我带给你!”

      徐悉凛倒挺羡慕他这心态的:“好啊,橙子朋友。”

      得到许诺的程暮扬很开心,眼睛笑成弯月形:“睡啦睡啦。”

      “等会儿,你还要换药呢。”

      “哦,我忘了。”

      作为一只典型的爸妈宠大的富二代,程暮扬确实欠缺一定的自理能力。

      他在康定市为了从床边爬到门口,不知道摔了多少次,额头也是摔破了血,医生叮嘱过,虽然不会留疤,但要准时换药。

      徐悉凛边撕下他额头上的旧包扎贴,边语重心长:“又是忘吃饭,又是忘换药,要是没遇到我的话,你打算怎么办啊?”

      程暮扬也在严肃思考:“对啊,怎么办啊。”

      没遇到徐悉凛的话,走地鸡会在国道上跑完,他也许根本拨不通120的电话,也不会有人带他来林芝,更不会有人在月光下温柔地给他换药。

      徐悉凛调侃:“不会连林芝都到不了吧?”

      “还真有可能。”

      徐悉凛沉默中摸了摸这个小笨蛋的脑袋:“……”

      程暮扬顺势说出心里话:“所以你别搬走了吧。”

      徐悉凛张了张嘴:“我……”

      昨天在车上,没拒绝掉程暮扬的同住邀约,一是因为的确担心程暮扬身体情况,觉得近距离看一个星期更好,二也是因为没有那个好好袒露心事的空间时间。

      实际上,由于工作性质的原因,徐悉凛是一个很需要独立空间的人,而且他也很顾虑他人感受,很少和人直接说起自己是什么职业。

      要不是因为程暮扬先自嘲了一句,而且想着萍水相逢,以后不会再见,在国道边,他是绝对不会主动提自己是法医的。

      “橙子律师,如果我是一名医生,我很愿意不辜负你的热情,但我、我是一个法医……”徐悉凛笑了笑,“在广州的时候,哪怕是一个人住,我每次回家,也都会用酒精洗手,洗很多很多遍。”

      程暮扬不解:“……为什么?”

      “案子随时可能发生,有时候我要半夜回来,可能会吵到你,有时候车祸或者有人跳楼自杀,我要到现场勘定尸体情况,回来的时候,衣服和鞋底可能都沾的有血,”徐悉凛边给他涂碘酒消毒,边说道,“你会怕的,对吧?”

      程暮扬愣愣地重复:“尸体……?”

      徐悉凛又看了眼院子里的鸡棚:“就算你不怕,它们也会怕的。”

      程暮扬无言,也看了眼院子里的鸡。

      徐悉凛轻声说出结论:“所以……还是要搬的。”

      程暮扬没说话:“……”

      徐悉凛见状,无奈地笑了下。他觉得这个小家伙或许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惯了,所以没有仔细想过这些问题。

      法医不是简单的两个字,和法医一起生活,代表着你的生活也可能会和各种各样尸体间接接触,这可不是谁都可以接受的。

      额头上的药换完了,徐悉凛拍拍他肩膀:“好了,晚安。”

      程暮扬扯了扯他衣角,又松开:“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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