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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不行,我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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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悉凛推辞:“哪儿能啊,你比我帅吧。”
程暮扬沮丧:“可是上午我去找过他,他见到我就跟见鬼了似的,撒腿就跑……”
徐悉凛震惊:“西藏这么卷吗,报个警也要看颜值?”
说罢他又纳闷:“可我觉得你很帅啊,是不是这里人的审美和我们不一样。“
程暮扬怂恿道:“你去会会他,就知道了。”
这倒是激起了徐悉凛的好奇心,更何况,也不能把一个明显有问题的未成年人放着不管。
徐悉凛起身,拿着饭盒走了过去。
走着走着,他的大脑不知道经过了什么斗争,默默地将饭盒收起,藏在身后,然后才对小男孩开口:“小朋友,你好……“
小男孩抬头,看了徐悉凛一眼。
然后他又跟见了鬼一样,大叫了一生“啊!”,然后掉头跑了。
程暮扬惊了。
看到小男孩在徐悉凛面前逃跑,比看到他在自己面前逃跑还要气愤。
太没眼光了吧!徐法医明明这么帅!
要是他在十岁时遇见徐法医这么帅的人,肯定双脚粘地走不动路了!这小子居然还敢逃跑!
可恶,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程暮扬正在心里碎碎念,思考下次要不要用宝可梦来捕获这个神秘小孩儿的时候,就见到徐悉凛很冷静地迈开双腿,几步追上小男孩,然后像抓小鸡一样,把他拎了回来。
程暮扬目瞪口呆:“你怎么做到的。”
“如你所见,物理层面做到的,”徐悉凛很冷静,“总不至于跑不过一个十来岁的小孩。”
程暮扬:“……”
对啊,他怎么就没想到,迈开腿,直接去追呢?
小男孩被抓住衣服,无法逃跑,此刻只能老实交代:“我朋友说,让我把这张纸条送给派出所新来的律师,但我不敢进去。”
说着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皱巴巴的纸条。
程暮扬不解:“那为什么见到我要逃跑?”
“……我希望你能来追我,追到人少的地方,我再给你,”小男孩低头,“……这里大人太多,我怕被人看到。”
徐悉凛和程暮扬面面相觑:“……”
“我不是要报警,我们只是想找律师帮忙,请你们不要报警,不然我朋友会出事的,”小男孩说完这些,就准备跑路,“我走啦,我走啦。”
程暮扬连忙喊住他,问了个比较关键的问题:“等等,你叫什么?”
小男孩回头,在阳光下吐了吐舌头:“我叫多吉,汉族名字是刘锋。”
说罢,他就火力全开,绷着跳着走远了。
小男孩离开后,徐悉凛和程暮扬一起打开了手中的纸条,里面写着一个地址。
“工布江达县江池乡太玛村三组 27 号”
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
徐悉凛问:“你怎么看?”
程暮扬想了想,道:“涉及未成年,还点名纸条要给我,放着也会心慌,所以还是想去看一下。”
“行,”徐悉凛搜了一下这个地址,位置距离林芝市巴宜区开车一个半小时,“今晚下班后,我陪你去。”
程暮扬怕影响他晚上休息:“有必要吗,我自己去不就行了?”
“不行,我担心你。”
“徐法医,我好歹也成年了,你觉得我看起来像那种无法保护好自己的人?”
徐悉凛看着他,实话实说:“像。”
程暮扬:“……”
午饭时间快要结束了。
徐悉凛工作的刑警大队距离尼池街道办步行十分钟,所以他提早洗干净了两个饭盒,和程暮扬说了告别,然后约好下午六点十分在派出所门口接他。
返回岗位后,程暮扬把纸条塞回兜里,开始为下午的调解做准备。
他找央金要到了卷宗,了解了一下这件事具体的前因后果。藏区的案件不同于内地,会更多的涉及民族、宗教,所以哪怕程暮扬已经把法条背得很清楚了,此刻也需要临时补补课。
下午两点半,程暮扬准时坐在了调解桌上。央金坐在老奶奶旁边,许信寒坐在老爷爷旁边,目的是制止两人随时可能的大战。
程暮扬坐在中央,说出一个大致的调解大方案:“根据《民法典》第1165条和《农药管理条例》,老奶奶种青稞并喷有毒农药,未设标识,存在过错,对老爷爷家牛的死亡存在一定责任,根据《民法典》第1245条,老爷爷放任自己的牛乱跑,未看管,对牛的死亡也有着一定责任,然后老爷爷泼粪行为,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第42条第(二)项,情节严重是要被拘留的……”
老奶奶立刻幸灾乐祸地看向老爷爷,听到可能会被拘留,老爷爷脸也黑了。
程暮扬又说:“但诅咒人的行为属于公然侮辱,根据《民法典》第1024条和《治安管理处罚法》第42条,也是可以拘留的。”
老奶奶脸也黑了。
见他俩不说话,程暮扬试着提出一个调解方案:“所以如果你们愿意调解的话……五十万肯定是不可能的,老奶奶赔偿老爷爷一千元,爷爷为泼粪行为给奶奶道个歉,然后奶奶收回诅咒,可以嘛?”
“一千?想的美,我顶多给五百。”
老爷爷皱眉:“八百。”
老奶奶吐口水:“行,瞅你那穷酸样。”
“拘留”两个字还是很有威慑力的,现在他们已经认识到了这样闹下去永无止境,愿意各退一步。
老爷爷起身:“对!不!起!”
老奶奶也退步:“我收回诅咒。”
程暮扬松了口气:“那就好,麻烦两位大哥大姐在调解书上签个字哦。”
“好嘞好嘞,”老奶奶反复观察程暮扬后,说道,“你这年轻人,长得倒是俊,说话也好听,比之前那板着脸的小子顺眼多了。”
老爷爷冷笑:“死花痴!都老不死了还馋人家二十的。”
老奶奶不屑:“不知道谁在家里卧室贴满了二十岁的小女明星海报,恶心!”
“诶,你!”
眼看着老爷爷和老奶奶又要打起来,央金和许信寒连忙一人一个按住。程暮扬也连忙摆手劝诫:“别打架!别打架!打输住院,打赢坐牢……”
一直到签署完调解书,程暮扬也一直在念道念叨着这话,就是不知道这俩人听进去没有。
好不容易送走老爷爷老奶奶,程暮扬刚松了口气,想去上个厕所休息一下,下一桩案子就来了。
派出所的调解律师一个下午一般要调解两三个案子。这次来报案的,是一个藏族女孩,名为卓嘎。
卓嘎进派出所时正在哭,央金和许信寒把她先带到调解室坐着,然后给她父母打电话。
看二人如此轻车熟路,程暮扬有些震惊:“你们不需要问她为什么报案?”
“她来好几次了,”央金叹气,“她的问题不太好解决,你可以去问问。”
于是程暮扬挠了挠头,在卓嘎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用藏语问:“那个,小妹妹你好,我是这里新来的律师,请问你是为什么来报案呀?”
没想到卓嘎看了他一眼,竟然用流畅地普通话答道:“我爸不让我上学,想让我出去打工,赚钱供弟弟结婚,所以我来报警。”
“你今年多大?”
“十六。”
“已经读完初中了?”
卓嘎点头:“嗯。”
程暮扬心想,这下就不好办了。《未成年人保护法》里写过,“父母不得放任或迫使应当接受义务教育的未成年人失学、辍学” ,但如果已完成九年义务教育,就不可能再强制父母出钱供高中。
程暮扬在脑海里检索着背过的法条,但不论是《未成年人保护法》《民法典》还是《义务教育法》,对这种情况,都只能批评、教育、劝诫为主。
诅咒、泼粪都可以行政拘留,但对于高中以后教育问题,治安法是无法干涉的。
……
下班前,程暮扬又处理了两个案子。
然后六点,他离开派出所,站在门口,等待那辆熟悉的雷克萨斯。
他有好多好多话想要和徐悉凛说。
六点十分,徐悉凛的雷克萨斯准时出现在尼池街道派出所门口。
程暮扬坐进副驾驶,看了看徐悉凛,他觉得徐悉凛的神色有点疲惫:“今天怎么样?忙吗?”
“下午有个林芝附近自驾的轿车出了车祸,死了一个人,需要做尸检明确死亡原因和责任归属,但要等明天死者家属来签字后才能开刀,所以还行,”徐悉凛说完,又补充道,“你放心,我去完现场以后用酒精洗过手,警服也换了新的。”
程暮扬倒是不介意那些:“……你也放心,我没在意这些,倒是你辛苦了。”
“没事,习惯了,”徐悉凛看他一眼,“倒是你,心情不好?”
程暮扬问道:“你说,我能不能资助一个藏族小女孩上高中?”
徐悉凛划着方向盘,冷静地直视前方:“原因呢?”
程暮扬把下午遇到的案件大概说了一下。
听罢,徐悉凛张了张嘴:“你愿意做这种事,我当然支持你,但是……”
“但是?”
“你也说过吧,律师常被人调侃说没良心、不像活人,那是因为要参与太多人的人生和故事,带太多感情会很累,第一个女孩你救了,那第二个第三个呢?”
程暮扬低头:“……看到了就继续帮。”
“你的钱够救这么多人?”
“……不一定够,”程暮扬抠了抠手,“那真奇怪啊,我以为当了律师就能惩恶扬善了,但实际上我根本就不是在践行正义,只是在和稀泥。”
徐悉凛笑了:“那你觉得正义到底是什么?”
“说不上来,”程暮扬道,“但我觉得我的三观有点崩塌。”
之前背法条的时候,他没有想过那么多,但实际运用起来,才发现文字和落地有着很大的距离。
徐悉凛语气蛮轻快:“挺好的,一般人可能十几岁的时候就崩塌了,运气差点的人可能从懂事起就不相信正义这个词了,你能到二十五岁才开始怀疑,已经很幸运了。”
程暮扬无语:“……你这是在夸我还是骂我啊?”
徐悉凛笑笑,没回答,他车开的飞快,一个半小时的路一小时就到。
他停好车,给程暮扬开车门:“来,下车,先做眼前事。”
林芝的工布江达县江池乡太玛村,坐落于尼洋河拐弯的河谷台地上,被青山半抱、绿水环绕。
这里的村落依山势铺展,白墙红窗,屋顶飘着五色经幡,石板路弯弯曲曲,从村口牌坊一直伸进村里。
画面赏心悦目,让程暮扬也想先活在当下了。
程暮扬感叹:“倒是山清水秀。”
“西藏有不山清水秀的地方吗?”徐悉凛把警服脱下,露出里面一件清爽的速干白色T恤,双手插兜,“开心点,橙子律师,你说的,来了这里,就把烦恼忘掉。”
“那我待接收的快乐呢?”
徐悉凛笑着看他:“这不是有我在这儿吗?我想办法带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