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尼洋河》青祀

6、第 6 章 因为他最帅

　　哪有亲妈这样说儿子的！他只是觉得徐悉凛长的顺眼，人也很好，所以想留在身边多看几眼而已。

　　说不上来为什么。反正程暮扬就是想晚点跟徐悉凛说那句“再见”。

　　说得越晚越好。

　　结果下一秒，徐悉凛就跟他说了句：“再见。”

　　“啊？啊？”

　　程暮扬放下手机，差点要哭了：“不是说好住一起吗，为什么要再见，你骗人……”

　　“别哭啊，别哭，”徐悉凛连忙安慰，同时扬起下巴，示意他看向前方，“是要报道啊，你不去？”

　　黑色的雷克萨斯停在了林芝市尼池街道派出所前。

　　徐悉凛在网上查了，他和程暮扬属于援藏计划的同一批，都要拿着工牌，在七月五日前去各自单位报道。

　　程暮扬回神，收住了眼泪，点头：“去，去的。”

　　“我报道要去巴宜区的刑警大队，也在这附近，待会儿你报道完就先在派出所等着，我来接你，然后一起回你家，可以嘛？”

　　“好……”

　　“这两个氧气罐给你，你放背包里，如果又难受了，就立刻吸氧，然后给我打电话，我马上来接你去医院。”

　　“嗯嗯……”程暮扬情绪还没缓过来，呆呆地接过氧气罐，打开副驾车门，“那我走了。”

　　徐悉凛拍他肩膀：“等等。”

　　“嗯？”

　　程暮扬回头，一道影子落下来。

　　徐悉凛抬手，在他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程暮扬摸了摸鼻子，痒痒的。他有点开心，又有点纳闷：“干嘛呀？”

　　“暗号呀，”徐悉凛笑了，“你说的，这是咱俩说再见的暗号，橙子律师。”

　　车停在路边，树荫落在车内，阳光四溢起伏。徐悉凛今天穿着一身卡其色立领夹克，内搭一件速干白色T恤，修长的手指从袖口钻出，悬在程暮扬的鼻梁前，笑得很自在。

　　按徐悉凛的说法，他的衣服全部都是在广州优衣库买的打折旧款货，但怎么就能穿得这么有型呢。

　　帅，真帅。

　　程暮扬也捏了捏他鼻梁，目不转睛：“徐大法医，你有没有兴趣办个时尚杂志？”

　　徐悉凛觉得这小子又开始胡说八道，翻了个白眼：“……体制内不允许做副业。”

　　“诶，那你为啥说你有个副业是卖茶叶？”

　　徐悉凛：“……”

　　程暮扬还在等他回答：“嗯？”

　　徐悉凛语重心长，拿出哄小孩的语气说话：“待会儿你去派出所，跟警察叔叔说一下，让他把所有的防诈骗传单都拿给你读一读，好嘛？”

　　程暮扬不明所以，但是依旧点头：“好！”

　　就这样，程暮扬下车报道了。

　　再怎么说他也是一个二十五岁的成年男生，虽然之前从来没出过广东，也只有一年多的端茶倒水的工作经验，但程暮扬还是很有信心地推开门——

　　……然后他就被派出所里用方言吵架的群众吓到了。

　　有的人为了拒绝被铐撒泼打滚，有人抓着警察哭天喊地，说得都是方言，满嘴的语气词都是“啊、吧、夯”……反正他一句也听不懂。

　　程暮扬弱弱地说了句：“……打扰了，我来报道。”

　　声音被淹没，没人理他，依旧是方言、方言、方言，陌生的语言要把他淹没了。

　　程暮扬怒了，他破罐破摔，用粤语来了句：“我係嚟报到嘅——！”

　　林芝地处中国西南，派出所里，四川话、藏语、普通话都有，但粤语着实是有点清流了。众人顿时被震慑住，一齐扭头看向他。

　　当然这眼神是相当不善的，由于听不懂，大家满脸在疑问的同时写着：“这人在骂我？”

　　程暮扬则是比较得意，双手叉腰，露出一副“我也会说你们听不懂的话！”的表情。

　　因为看起来太萌了，还笑得傻兮兮的，所以不像是有害。

　　于是群众选择继续吵自己的架。

　　程暮扬再次被无视：“……”

　　正在他打算给之前联络的派出所对接人员打个电话时，突然听到有人招呼他：“诶，这边这边！”

　　程暮扬抬头，只见一个穿着警服的女生跑了过来：“你好！我叫央金，你是来报道的？”

　　“诶，对，我叫程暮扬，暮色四合，神采飞扬，”程暮扬自我介绍道，“是来这里做驻所律师的。”

　　“哦……”

　　央金核对了一下姓名工牌，然后打量了他一下。程暮扬一米八四，人清瘦高挑，五官又非常漂亮，尤其是眼睛圆圆的，鼻梁秀气挺直，衬出一身干净少年的气质，帅气且耐看。

　　央金眼睛一亮，程暮扬不知道，这是看到了“拿来拍宣传片的好苗子”的眼神。

　　他以为这是所里的前辈在释放善意，顺势问道：“诶，央金前辈，这里有诈骗宣传单吗？”

　　央金一愣：“有啊，你要看？”

　　“嗯嗯，我路上遇到一个人，他说他是卖茶叶的，太爷爷生病了急需钱，我说那我愿意把他家茶叶都买下来，他没要，还推荐我来派出所看一下诈骗宣传单。”

　　央金愣了，小声嘀咕：“这年头还有这么有良心的诈骗犯？到手了的肉不吃，还提醒他来派出所……”

　　程暮扬歪头：“嗯？”

　　央金很严肃：“程律师，你说详细点。”

　　然后程暮扬就大致把他和徐悉凛相遇的流程说了一遍。

　　“噗呲，”央金眼泪都笑出来了，边听边捂着嘴乐呵，“还有这种人？真的假的啊？你俩相遇的事情太像电视剧了，我都不敢信，你不会是在编故事吧？”

　　“是真的。”

　　“所以你为什么愿意相信他副业是卖茶叶的？”

　　程暮扬答得理所当然：“因为他帅啊！”

　　“那其他帅哥这样说你也信吗？”

　　“不信。”

　　“为什么？”

　　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程暮扬也说不上来，只好模棱两可：“……因为他最帅。”

　　“也挺好的，幸好你遇到的是正经人，”央金蛮开心地评价道，“你回去可以跟你家那位法医说一下，警察对你的诊断不是容易被诈骗，是恋爱脑。“

　　程暮扬一愣，连忙摆手解释：“我们没有在谈恋爱……”

　　央金打断他：“哦那就是颜控，只是一般人的颜控是控帅哥，你是控他。”

　　程暮扬：“……”

　　聊天的这期间，央金已经带着他办好了入职手续，她拿出一份饭卡、一本《尼池街道志》，送给程暮扬：“一个星期后来上班就行，到时候也是联系我，书是送的，你拿回去看看。”

　　程暮扬连忙接过：“好嘞，谢谢央金前辈。”

　　离开的时候，他们路过了派出所的调解室。派出所的调解室是很难闲下来的，今天也不例外，调解室内，正在处理一个案子。

　　有一个老爷爷的怒吼声从中传来，跟游戏里的古兽低语一样：“阿啦，昂当，欧布，阿古久——！！！！”

　　程暮扬好奇探头，往调解室里看了一眼。

　　那个老爷爷立刻瞪向他。

　　程暮扬吓了一跳，猛地把头缩回去了，他问央金：“这是在干嘛呀？”

　　“这个案子是这样的，老爷爷的牛啃了老奶奶在路边种的喷过农药的青稞，结果那个牛吃完就死了，老爷爷说奶奶不应该往公共场所喷农药，老奶奶说牛乱吃东西死了活该，两边都不愿意让步，于是闹到了派出所，”央金解释道，“你看到他俩中间那个位置没有？那位就是调解律师，下星期开始，你也要坐在那里了。”

　　程暮扬又小心翼翼把脑袋探回去。果然有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满脸班味地坐在老爷爷和老奶奶的中间。

　　在律所里，他还没坐在主桌上，这么近距离地面对过当事人呢。

　　程暮扬双手搓成拳头状：“期待期待。”

　　央金也在吃瓜：“如果你现在坐在那中间，你会站在谁那一边？”

　　程暮扬不假思索：“我会站在正义的那一边。”

　　央金愣了。

　　不愧是大城市来的驻所律师，觉悟就是高！

　　她很敬佩地问道：“那你觉得他们哪边是正义？”

　　程暮扬倒是呆了：“诶？诶？”

　　是乱吃东西死了的牛正义，还是路边被喷了农药的青稞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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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悉凛开车回来的时候，就见到程暮扬在路边蹲着。神色很沮丧，拿着手机，满嘴叽里呱啦。

　　他笑了，停稳车，走下来问道：“你在干嘛？”

　　程暮扬举起手机：“徐法医！我在学工布藏语。”

　　“这么好学，”徐悉凛边夸他，边给他打开车门，“上车吧，我带你回家继续学。”

　　程暮扬钻进副驾驶坐稳，就开始汇报刚刚报道的情况：“徐大法医，我是一个星期后入职，你呢？”

　　“我也是，一个星期后，”徐悉凛转动方向盘，“你怎么突然想学藏语了？”

　　“因为我发现很多群众说的话我都听不懂，你会说工布藏语吗？”

　　“说的不太好，但能听懂基本的，”徐悉凛道，“我来之前的一个月想到会有和群众交流的情况，就专门突击了一下。”

　　程暮扬眼睛一亮：“那教我！”

　　“行啊。”

　　这个问题解决了，程暮扬又聊起刚刚偶遇的那个“牛吃青稞”的案子。

　　等待徐悉凛的过程中，程暮扬也一直在思考那个“谁是正义”的问题，但毫无头绪。

　　于是他求助徐悉凛：“徐法医，在这个案子里，你觉得哪边才是正义？”

　　徐悉凛不做非黑即白的选择：“调解这种事，没有对也没有错，能让他俩都满意，那就是正义。”

　　“……有点道理，”程暮扬觉得心情稍微顺畅了些，“不过还是蛮意外的，在派出所接触的第一个案子是这样的事情，我还以为会有什么——终极纠纷、旷世神案。”

　　徐悉凛笑了：“以后你就知道了，如果你在的所里只有这种小案子，那才叫作幸福呢。”

　　雷克萨斯按照程暮扬给的导航，驶离了林芝市巴宜区，然后在某个人烟稀少的区域停下了。

　　徐悉凛把车停在程暮扬给他指的停车位上，抬头看，这居然是个一层平房，还带了小院子。

　　徐悉凛正想问他租这么大一个院子干嘛，就见到白色的本田不知何时已经停进院子里了。

　　而他的新室友，正钻在本田的后备箱里……捞鸡。

　　程暮扬有学有样的，把昏迷的鸡握在手上，捏鸡冠。

　　鸡苏醒，鸣叫起来：“咕咕咕咕咕咕——”

　　徐悉凛眯眼：“……”

　　哦，他都忘了，新家里还有这么十来个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