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尼洋河》青祀

5、第 5 章 人已经拐到

　　巧合来的太突然，以至于程暮扬彻底失去睡眠功能。

　　徐悉凛已经躺下，程暮扬躲在被子，反复探头，甚至还从床上爬下来，伸手在徐悉凛面前晃了晃。

　　徐悉凛没反应。确认这位新室友真的入睡后，程暮扬才重新钻回被子里，打开手机手电筒，偷偷观察自己的工牌以及徐悉凛刚刚拿给他的工牌。

　　“林芝市巴宜区尼池街道派出所，驻所律师，程暮扬”

　　“林芝市公安局巴宜区分局刑侦大队刑事技术员(法医)，徐悉凛，分管片区：尼池街道、八一街道、白玛岗街道 ”

　　程暮扬把“林芝”和“尼池”四个字来回对了很多次，确认没错，然后偷笑，循环往复。

　　他就这么抱着自己和徐悉凛的工作证看了一晚上，以至于徐悉凛醒来时被吓了一跳。

　　谁能懂，睡醒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室友躲在被子里，拿着手电筒从下巴往上照，还在怪笑的心情。

　　他差点以为程暮扬被鬼上身了。

　　徐悉凛茫然：“今天是万圣节？”

　　程暮扬看了眼手机，认真回答道：“日期还要再长大五个月才到万圣节。”

　　“哦……”

　　程暮扬趁机邀约：“今年要一起过万圣节吗！”

　　“诶，诶，也行。”

　　莫名其妙的对话结束，徐悉凛在一片稀里糊涂中吃完早饭。程暮扬叫了个拖车，把自己的本田拖去林芝，然后就坐进徐悉凛的副驾驶，开始畅想未来。

　　徐悉凛还没拉开主驾门，就见着程暮扬已经在中控台和副驾上放满了小零食和小动物摆件，一时间有点想笑。

　　他坐进主驾，问道：“你不怕我把你卖了？”

　　程暮扬眨巴眼睛：“可是你都有工牌了啊。”

　　“这玩意儿可以伪造啊。”

　　程暮扬小心翼翼问道：“……那你的是伪造的吗？”

　　“不是。”

　　程暮扬开心了：“哈哈！那不就没事！”

　　徐悉凛有些无奈：“……但我刚刚也有可能是在骗你啊。”

　　程暮扬又紧张起来：“那你是在骗我吗？”

　　“……不是。”

　　程暮扬再次放心：“哈哈！那我们走吧！”

　　徐悉凛：“……”

　　程暮扬正在副驾研究中控台上的屏幕，试图给徐悉凛分享自己的歌单：“怎么放歌？”

　　徐悉凛阻止了他：“别听歌了，我觉得你应该学习下这个。”

　　“什么？”

　　“你听了就知道了。”

　　一道标准又悠扬的女声从车辆音响中传出：“跟着我一起唱！防诈骗宣传歌，陌生人员不轻信，未知链接不点击，隐私信息不透露，转账汇款多核实……”

　　程暮扬抬头，幽幽地看着他：“……”

　　徐悉凛没说话，麻溜地点燃发动机。

　　还没出康定市，这歌就给程暮扬听睡着了。

　　程暮扬本来就一晚上没睡，再加上康定往林芝方向，依旧是有海拔爬升的，轻微高反带来了疲劳感，程暮扬本来还想在副驾驶帮徐悉凛看看路况，结果在某次路面颠簸的眨眼中，彻底昏睡了。

　　他脑袋斜靠在玻璃上，闭着眼睛一摇一晃，手上还拿着一颗刚拆开的菠萝味qq糖，还没来得及塞进嘴里。

　　结果就是徐悉凛看他的眼神更怜爱了。

　　在一个路边摊上，徐悉凛停车，把自己的Apple Watch摘下来，戴在他手腕上，让高科技监测一下血氧指数，防止程暮扬直接睡过去了。

　　海拔爬升到三千米的时候，程暮扬果然又开始高反，好在吸了氧后，他的身体情况就稳定了下来。

　　但缺陷就是，从此以后的道路，他彻底离不开氧气罐了。其实徐悉凛觉得这样依赖氧气罐不太行，一路上都在试图给程暮扬做脱离氧气罐的训练，但收效甚微。

　　翻越芒康山，行过金沙江，他们终于离开川西，来到西藏地域。到了这里，雪山的出现更加频繁，程暮扬也不睡觉了，脑袋趴在窗户上，不时发出“哇——”的惊叹声。

　　由于已经被高原变成废物，无法开车，所以作为大款的程暮扬强行包下了这三天的油费和住宿费，说是安抚徐悉凛连续行车。

　　徐悉凛其实感觉还好，他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连续不眠不休两三天都是常事，现在只是连续开七八小时车而已，根本不是问题。

　　但碍不过程暮扬很坚持，甚至威胁他“你不让我付款我就拔自己氧气管子！”，无奈徐悉凛只好就范。

　　车里的配乐一直都是同一首防诈骗宣传歌，在藏地上回响，非常地不应景。

　　途中，徐悉凛试探过程暮扬的学习效果。

　　“如果我现在说，我有一个副业是卖茶叶，我太爷爷生病了需要做手术，缺钱，你应该怎么办？”

　　程暮扬立马掏出银行卡：“把你的茶叶全买了。”

　　徐悉凛：“……”

　　得，学习效果为零。

　　就这样摇了三天，他们终于抵达了林芝市。

　　林芝市是西藏最温柔的城市之一了。“林芝”一词音译自藏语“尼池”，意为“太阳的宝座”，位于西藏东南部，雅鲁藏布江中下游。巴宜区的海拔约2900m，是西藏最干净湿润、空气清甜的小城。

　　由于植被覆盖率高，林芝的含氧量其实比川西的康定还高，这也是徐悉凛愿意带着程暮扬一路爬升再一路下降，赌一把的原因之一。

　　徐悉凛道：“你试试摘氧气罩。”

　　程暮扬神色严肃地点头，他也知道成败在此一举，如果适应不了林芝的空气，那他怎么也不可能真的插管在这里呆上一年。

　　程暮扬摘下氧气面罩，虔诚地深呼吸。

　　徐悉凛很紧张：“怎么样？”

　　程暮扬没说话，只是闭着眼睛不断呼吸着。

　　徐悉凛更加担心：“要不要、要不要去医院？”

　　程暮扬摇头，他又猛地呼吸了好几口，然后突然打开车窗，举起双手，对着窗外大声喊道：“生龙活虎！我战胜啦！”

　　喊完他就回头，对着徐悉凛露出笑容。

　　今天林芝天气不错，阳光落在车内，程暮扬的穿搭都不是名牌，但穿在他身上就跟名牌一样干净靓丽。

　　蓝黑色衬衫，白色T恤，还有一双墨镜卡在衣领口上，重力作用下，衣领扯下来一大截，露出雪白的脖颈。风从车窗钻进来，把他的发型吹得肆意飞扬。

　　更吸引人眼球的是那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就好像真的盛了酒似的，在阳光下轻曳摇晃，摄人心魄。

　　这可真是青春洋溢。

　　徐悉凛笑了：“橙子律师，你很帅啊。”

　　程暮扬立马脸红了：“啊，啊？”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打直球，徐悉凛突然来这么一句，给程暮扬整不会了。

　　徐悉凛接着开车：“对，你很帅。”

　　程暮扬关上窗户，难得紧张起来：“什么意思啊，徐法医？”

　　是行业黑话吗？帅是指解剖起来很容易？还是肉都贴着骨头长，很适合当大体老师？

　　那他要不要去签个遗体捐献协议呀，然后在备注里写一下，只给徐悉凛一个人用……

　　徐悉凛不解释：“字面意思。”

　　“哦、哦……”程暮扬已老实，坐在副驾上开始抠手，支支吾吾，“那个、那个……那个……”

　　“怎么了？”

　　“徐大法医，你、你租房子了吗？”

　　徐悉凛答：“还没，准备来了再看呢，你呢？”

　　本来他出发前一个月，就已经订好了房子，还签了合同。但由于近年来，雅鲁藏布江水电工程开工，大量建设工作人员涌入，林芝市区的房价也随之水涨船高，于是房东在徐悉凛出发前一天，临时提出涨租。

　　临时涨租，就是吃准了租客急需入住，故意拿捏。徐悉凛不喜欢被人拿捏，干脆就退了房，打算来这边以后先住进民宿，然后四处看看，找到合适房子了再搬出去。

　　程暮扬声音小的跟蚊子一样：“那……要不要……住一起呀……”

　　徐悉凛愣了：“……啊？”

　　再怎么说这也太快了。

　　他俩虽然这四天都相处的挺好的，但日久才见人心，徐悉凛的工作性质导致要经常熬夜加班，程暮扬身体又不太好，需要按时休息。

　　徐悉凛想了想，还是拒绝道：“不了吧，咱们生活习惯不一定一样，住一起适应不了怎么办，放心，我可以酒店房子订你附近，如果你高反，我随时能去找你。”

　　程暮扬不放弃：“不适应也没关系的，我的房子有两个房间！”

　　徐悉凛惊了：“……你一个人干嘛租两个房间？”

　　“我一开始想着，有两个房间，我爸妈可以来我这边旅居呀。”

　　“那我住进去以后，你爸妈怎么办？”

　　“我一来就咳血，觉得这里也太危险了，不想让他们来了，”程暮扬挠头，继续劝诱，“来嘛来嘛，一起住，我还可以给你做饭，刚好一个人吃不了多少，两个人可以多做点种类！”

　　“……诶，不用吧……”

　　听到拒绝，程暮扬沉默了：“……”

　　他不说话，徐悉凛突然有点慌：“怎、怎么了？”

　　“没事，”程暮扬委屈，“我就是在反思，我是不是有点烦人，因为你好像不太喜欢我……”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又变得可怜兮兮了。

　　“没有没有！我没有不喜欢你……好吧，好吧，”徐悉凛应道，“我跟你一起住几天，找到合适的房子了我就搬出去。”

　　徐悉凛有个毛病，就是无法拒绝自来熟。如果这个自来熟还要委屈一下的话，他就更不行了。

　　而程暮扬似乎已经发现了徐悉凛的这个弱点，一套连招用起来非常娴熟：“好耶！”

　　看着他此刻的笑容，徐悉凛感觉自己狼入虎口，他开始怀疑自己真的有勇气再从这家伙的家里搬出去吗。

　　这个话题也很愉快地结束了。程暮扬坐在副驾上，蛮开心，还哼着刚学会的歌：“陌生人员不轻信～未知链接不点击～隐私信息不透露～转账汇款多核实……”

　　恰在此时，妈妈发来微信语音，程暮扬转文字后，阅读起来。

　　“猪仔，到林芝了吗？你跟你的人生现在怎么样了！”

　　“人已经拐到了！”程暮扬打字回复了目前的情况，说明他们接下来要住在一起，并且写道，“走一步算一步，反正我都能让他搬进我家来，那不让他搬走自然也是很容易的。”

　　“好，不愧是我儿子，就是厉害！”不过妈妈也很纳闷，“但是你拐人家干嘛？”

　　程暮扬被问住了：“……我也不知道。”

　　妈妈接着发来一个流汗无语的表情：“我真是误会人家了，我还以为人家是变态，现在看来我儿子才是变态啊！”

　　程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