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穹羽 和白翼并肩 ...
-
圣迦南大学最能打的两个学院,最恐怖的地方,说到底就落在两个名字上——白翼,穹羽。
前者还好。
白翼虽然也年轻得不像话,好歹经常露面,带项目、带学生、开讲座。
可穹羽几乎更像某种传说。
只知道他和白翼共同研发了SC系统,后来一路把灵魂终端和意识映射技术往前推到今天这个程度。只知道他一直挂着意识与灵魂学院的学籍和研究身份,却几乎从不在线下露面。
没有人真正见过他。
或者说,没人把自己见过的这个人和“穹羽”联系起来过。
久而久之,关于穹羽的传言满天飞。有人说他是某个封闭实验项目养出来的怪物天才,也有人一本正经地分析说“穹羽”这名字八成只是白翼的别名,或者干脆是学校为了宣传造出来的人设。
后排一个男生声音发飘:“……哪个穹羽?”
穹羽掀了掀眼皮,语气里带着点无辜:“还能有哪个?就那个啊。”
底下鸦雀无声。
穹羽没再多费口舌,只偏头扫了眼旁边僵着的辅导员。
辅导员当然知道这学期代课的是穹羽,可“知道名字”和“亲眼看见活人”,压根是两码事。
眼前这人哪有半分传闻里那个深居简出、不近人情的顶级天才的影子?
他愣了足足两秒,看到穹羽的眼神慌忙开口:“这学期课程系统里的授课教师信息,已经同步更新了。”
这话一出,底下响起一片密集的、终端被同时唤醒的轻响。
有人急着刷新课程主页,有人直接切进教师介绍界面,才扫了两眼,脸上的血色就褪了大半。
细碎的惊呼此起彼伏:
“我靠,个人简介加载出来了!”
“点进去看照片——!”
一声清晰的倒抽冷气,传遍了彻底安静下来的教室。
那张教师信息页上的照片和讲台上站着的人一模一样。
同样年轻得过分的一张脸,但照片里的人没什么表情,穿着件白衬衫站在某个纯白实验室前。
谁能想到,那个传得跟神话一样的人,居然是个平时混在东区篮球场跟人打全场的学弟。
刚才那个交换女生低头看看终端上的教师信息,再抬头看看讲台上的穹羽,脑子里乱成一团。
怪不得他说挺有缘分。
不是想撩人。
是真有缘分。
她刚在球场边差点被球砸,十分钟以后,那个帮她捡书、笑着说“挺有缘分”的学弟,就站在了她开学第一堂专业主课的讲台上。
她甚至一时分不清自己这是运气太好,还是这个世界疯掉了。
穹羽扫了眼底下那些还没回神的脸,笑了笑。
“不过有件事你们传得没错。”他说。
底下齐刷刷抬头。
“你们这届篮球,确实不太行。”
“……”
“靠!”
“穹老师你这就过分了!”
“篮球烂怎么了!我们脑子好使啊!”
“你脑子也没见多好使……”
刚才那种高高悬着的、几乎把人压得喘不过气的距离感,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一句话给撕开了。
穹羽看他们总算放松点了,才把课件调出来。
“好啦,不开玩笑了。”他说,“我们上课。”
整间教室很快就只剩下了笔尖落下去的声音。
穹羽讲课和白翼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白翼上课像冰,逻辑严丝合缝,推演精准锋利,必须全程绷紧神经去追,一走神就会被整个甩开。
穹羽却像水。
他讲得太流畅了,那些原本压在课本里干巴巴的模型、晦涩得像咒语一样的交互逻辑,被他拆开,揉碎,再顺着最容易懂的方式重新搭回去,
他甚至不用看任何资料。
手指在电子屏上划过去,几组模型和参数图层就顺着他的思路一层层展开,像随手把自己脑子里的东西放出来给他们看。
有人跟不上,他也不急,只停下来问:“到这儿,有没有人不懂?”
前排一个男生明显卡住了,脸都憋红了,也没立刻举手。穹羽看了两秒,直接把那一段往回拉,换了个更简单的模型重新讲了一遍。
“这次呢?”
那男生赶紧点头:“懂了!”
穹羽笑了下:“懂了就行。要是后面还有地方不明白,下课可以直接来找我。”
底下明显有人一愣。
穹羽像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特别,很自然地补了一句:“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你们找不到我办公室的话,去东区篮球场也行。”
教室里先是静了一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穹羽和他们印象里所有顶尖教授都不一样。
他温和得有点过分了。
可偏偏就是这种温和,让人更清楚地感觉到他有多强——只有真正站在最上面的人,才会把那些别人追得气喘吁吁的东西讲得这么轻松,这么有余裕,还能分心照顾到底下每个人有没有跟上。
——
到下课铃响的时候,甚至还有不少人低着头,笔尖没停。
穹羽关掉屏幕,随手把终端往口袋里一塞,看向底下仍然一片安静的人群,像是被这阵仗逗得有点想笑。
“怎么了?”他问,“我讲得很催眠?”
底下这才猛地回神,满教室响起一阵混乱又真情实感的声音——
“不是!”
“白博士到底从哪儿找来的人……”
“是神吧……”
下一秒,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抱着终端和教材就往讲台冲:“穹老师!刚才那个非稳态映射的边界条件,我还是没懂!”
这一声像开了闸,原本还收着的学生瞬间全围了上来,把讲台堵得严严实实。
“老师老师!反向建模那里我没跟上!”
“还有这个补偿算法!您说的漏洞我没找出来!”
穹羽抬眼扫了下后排挤着的人,笑了笑,“别挤,一个一个来,我跑不了。”
问正经学术问题的占了大半,也有借着问问题偷偷抬眼打量他的,几句压着好奇的八卦还是冒了出来:
“穹老师,您和白博士到底怎么认识的啊?”
“白教授连自己的核心课都放心交给您,你们关系得多铁啊?”
穹羽正低头给人改推导式,闻言摇了摇头:“这种私人问题,不能回答哦。”
一句软乎乎的“哦”,反倒把几个硬着头皮问八卦的学生堵得哑了火,后排有人压着笑起哄:“老师您这也太犯规了!”
他像没听见似的,把跑偏的话题硬拉了回来:“别走神,看这里,把这层嵌套关系先理顺。”
这一讲,就讲了将近半个小时。
等最后一拨人恋恋不舍地散了,窗外的天光都已经沉了大半。穹羽往讲台边一靠,抬手揉了揉发僵的后颈。
他脑子里刚闪过“去东区球场投两球”的念头,下一秒就自己掐灭了。
……今天要是真去了,估计整块场地都得被围得水泄不通。
想到这儿,穹羽自己先笑了一声,转身利落地出了教室,下楼往家走。
——
他和白翼住的地方,离圣迦南大学只有十分钟步行路程。
说是家,其实是学校旁高端公寓的顶层复式。以两人的身价,别说一套公寓,就是买下半条街的独栋都不算难事。
可穹羽和白翼对物质的要求都低得离谱,只认三个标准:离学校近、够安静、安保够硬。于是从两人定居圣迦南开始,就一直住在这里,连换家具的念头都没动过几次。
穹羽推开门的时候,屋里正飘着清炖排骨的香气。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白翼听见开门声,正盛汤的手没停:“回来了?”
“嗯。”穹羽换好鞋往里走,“白教授,怎么还偷偷看我上课啊?”
“没有。”
“还装。”穹羽哼笑一声,从终端调出教室后门的监控截图——磨砂玻璃上,清清楚楚映着个白发的人影。
证据确凿,白翼也不嘴硬了,把盛好的汤放在桌上:“我怕你镇不住场。”
穹羽站在餐桌边看着他,很轻地说了句:“那谢谢啦,白教授。”
白翼没接这句,看了看卫生间的方向:“洗手吃饭。”
“知道了——。”穹羽拖长语调应着,转身往洗手池走,嘴里还小声咕哝,“管得越来越宽,快赶上我妈了。”
白翼毫不客气地回:“你要是脑子能好使一点,我也不至于这么费心。”
穹羽看到阳台上晾着已经洗好的运动背心,笑了一声,没顶嘴。
饭桌上难得安安静静的,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白翼这次要去联邦总院接一个涉密的封闭项目,走得急。按白翼的性子,最烦这种打乱计划的安排,可总不能把几百个学生晾在那儿——整个圣迦南能让他放心的,只有穹羽。
穹羽最近倒是正好闲着。前阵子刚收尾了一个项目,联邦那边堆成山的邀约,他一口气全推了。这段时间他活得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大二学生,天天泡在东区篮球场打球,绕着校园遛弯。
白翼对此的评价向来只有两个字:“闲的。”
“我这叫劳逸结合。”穹羽夹起一块排骨,嘴里振振有词,“再说了,我留在这儿,还有个最重要的原因。”
白翼抬眸看他,黑沉沉的眼睛里带着点疑问。
穹羽坐直了点:“陪你啊。我们都搭档10年了,你非要留在学校当教书先生,我不得看着点?免得你哪天把自己累死在里面。”
白翼夹了块炖得软烂的排骨,精准丢进他碗里:“吃饭。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穹羽低头啃了一口排骨,甜香在嘴里散开,心情好得不得了。
吃完饭,白翼把碗筷往水槽里一放,回头看瘫在椅子上的穹羽:“过来洗碗。”
穹羽半点没动:“今天我替你上了一下午课,站得腿都酸了,按理说该你收拾。”
“滚过来。”
穹羽假装没听见,拿起终端低头刷着了校园论坛,还故意晃了晃腿。
结果下一秒,一团干燥的擦手巾就精准地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穹羽:“……”
他认命地站起身,没往厨房走,反而拐进了白翼的卧室,嘴里还不忘犯贱:“联邦顶尖终身教授,居然暴力胁迫代课老师,我要去校董会举报你。”
白翼懒得理他,转身拧开水龙头,开始收拾满水槽的碗筷。
——
等白翼再回卧室的时候,预想中穹羽趴在他床上刷论坛的画面没出现。
暖黄色的落地灯铺满了半间卧室,穹羽正坐在地板上,身边摊开了半个银灰色的行李箱。
他低着头,把桌上的涉密项目授权书、加密数据芯片、换洗衣物,一样样往箱子里归置。
白翼一眼就看出来,他收的全是自己每次出差必带、也最容易漏的东西。连那几根最容易忘的实验专用备用接口线,都被他用防静电袋装好,塞进了箱子最内侧的防水夹层里。
他甚至不用弯腰翻箱子,都知道每一层装了什么。
他站在门口没出声,目光停在穹羽手里刚拿起来的东西上——是自己的贴身内衣。
穹羽拿得自然得很,甚至还低头扫了一眼尺码,利落地叠好塞进侧边的收纳袋里。
那神情平静得过分,动作却又带着点说不出的可爱和乖顺。
穹羽忽然察觉到门口的视线,一回头就对上白翼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笑什么?”
白翼走过去,靠在衣柜边,语气慢悠悠的:“没什么,感觉你还挺贤惠。”
穹羽:“……”
他僵了两秒,随即把手里的衬衫团成一团,精准地丢进了白翼怀里。
“滚。”
白翼接住那团衬衫,看着穹羽耳尖窜起来的红,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穹羽没想到,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白翼这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