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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照旧时花 青十一站在 ...


  •   陈岭和桑榆自山中快马回城,早有牵马的伙计等在客栈门口,请他二人上隔壁酒楼去会东家。

      陈岭抬头看了眼天色,朝酒楼望去,一众花窗敞着,并无青十一的身影,无奈叹道,“这回是真不高兴了。”

      陈岭对桑榆说,“未晚,你回去换身衣裳再过来,或者穿回之前的。”

      桑榆虽不知陈岭送的这身衣裳跟青十一不高兴有何关联,但还是听从他的建议,回屋简单梳洗,换回出门时穿的柿红色长裤,用蜂蜡绘树叶花后染色的圆领上衣。

      桑榆走到三人聚会惯坐的那间雅室门口,看到陈岭和青十一站在窗边说话,陈岭背窗而立,一看到她,即用眼神示意她站在原地,不要出声。

      陈岭对青十一说,“青钰,这事是我不对,我道歉。”

      青十一继续看窗外,头也不回,“你做错什么了,要跟我道歉?”

      陈岭先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才缓缓说道,“我明知你心意,却跟未晚讨论婚嫁之事,实属不该。”

      “你二人,男未婚,女未嫁,既是两情相悦……等等,”青十一一改先前的无精打采,站直身子,一手抓住陈岭的手臂,“你知我心意?我什么心意?这话,今天必须说清楚。”

      陈岭面露为难之色,犹豫一瞬,随即以决心赴死的口吻说道,“我知道,你,你喜欢我!这些年,你一直围着我转,我走到哪儿,你便跟到哪——”

      青十一听罢,一把甩开陈岭,“你胡说什么呀?我……”

      陈岭震惊道,“你难道,不喜欢我?”

      大概是看到陈岭眼中浮现的失望和伤心不像是装出来的,青十一连忙辩解,“陈岭,我,我当然喜欢你,但不是那种喜欢啊。”

      陈岭上前一步,一把将青十一搂住,青十一正要大喊大叫把陈岭推开,却听到身后传来桑榆的轻呼,一声“啊”,让两人闪电一般分开。

      桑榆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联想到青十一以往那些颇为反常的举动,啊?难不成……貌似,都解释得通了。

      桑榆看陈岭一脸无辜和淡定,青十一却是又急又气,整张脸都红了,心道,撞上这事,以后不免尴尬,关系恐难回到之前的自在随意。

      桑榆感觉自己面上亦是红一阵白一阵,正想转身逃跑,听到陈岭唤她,“未晚,快过来坐,再不开饭,今晚怕是要青钰亲自掌灯送我了。”

      三人入席,拿了碗筷默默吃饭。

      等吃得差不多了,陈岭打破沉默,“未晚,你换的这身衣裳,让我想起南宋的一首词,‘晴浦溶溶明断霞。楼台摇影处,是谁家。银红裙裥皱宫纱。风前坐,闲斗郁金芽。’青钰!青钰!后面怎么念来着?”

      青十一将目光从面前那盘菜移到陈岭脸上,无悲无喜地扫了他一眼,复又低头,夹菜、吃饭。

      桑榆搁了碗筷,看向陈岭,“故眠,后半段我来接,‘人散树啼鸦。粉团黏不住,旧繁华。双龙尾上月痕斜。而今照,冷淡白菱花。’这首词,既是写我家乡傍晚之景,也很契合我现在的处境和心境。”

      听桑榆如此说,青十一抬头看她,之后索性停了筷子,望向窗外,薄暮之中,浅月微浮,月色极淡,仿若照着旧时光景。

      饭罢,陈岭起身,走到桑榆身后,说道,“我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

      桑榆欲起身相送,被他摆手制止。

      看他一甩衣袖走人,青十一追出去,“陈岭,把话说清楚再走!”

      桑榆趁机从走廊一侧溜回房,不一会儿,便听到叩门声。

      桑榆隔着门说,“青公子,我已睡下,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青十一沉默了一会,说道,“不知陈岭今天闹的是哪出,但你这边,我是说得清楚的,我不好男风,我跟陈岭不是——”

      桑榆忽地开门,青十一差点摔进去。

      “青公子,喜欢故眠不是你的错,”桑榆郑重说道,“你放心,我尊重你的感情。”

      “故眠那边,我会帮你试探、周旋,即使你们不能像寻常夫妻一样,只要两个人能心意相通,真心相爱……”

      青十一不等桑榆说完,转身跑了,一口气跑到前院的柿子树下。

      这棵树会结好看但难吃的柿子,正是桑榆染布的好颜彩。

      前些天,在他用竹竿打柿子的时候,青铜和青铁回来了,不仅带回盛时砚的书画珍品,还意外打听到桑榆的身世。

      青铜一跃上树,一边摘柿子一边说,“公子,此次暗访盛公子的书画和行踪,留存于世的书画基本都收集到了,但盛公子的行踪至今成谜,他当时应该是到蜀地投奔兄长了,不想兄长也难逃此劫,他最后的行迹,在蜀地和云岭边界,如果盛公子还活着,他极有可能逃到了云岭,云岭是乱世中的世外桃源,再没有比这里更好的藏身之地了。”

      青铁双手提着衣摆,精准地接住青铜扔下来的柿子,桑榆将一只箩筐放到他面前,他把兜住的柿子往箩筐里一倒,之后动作麻利地帮桑榆将箩筐抬到后院。

      桑榆一走,青铜便又说道,“公子,你绝对想不到盛公子和未晚姑娘的关系。”

      青十一惊奇道,“未晚和盛时砚,他们二人,怎会有关联?”

      “江南名士桑镜,公子可有印象?”

      青十一将“桑镜”二字念了几遍,问青铜,“你说的是我姑姑当年执意要招做驸马的榜眼桑镜?”

      青铜道,“对,就是他!桑先生无心仕途,参加科举不过是为了给族中一个交待,加上他本就是闲云野鹤的性子,更不可能留在京都做公主的附马,拒婚后回了江南,娶了青梅竹马的布商之女喻贺为妻,生有一女,就是未晚姑娘。”

      青十一恍然大悟,“桑先生是盛时砚的老师!是他发掘了盛时砚的惊世才华,并助其年少成名,蜚声华夏。”

      青铜接口道,“盛公子出事后,与之感情甚笃的桑先生免不了受牵连,不过几日,便和夫人一同获罪问斩,未晚姑娘因游历在外,逃过一劫。”

      夜色深浓,桑榆推窗,揽风望月,此时明月高悬,洒下一片清辉。

      青十一站在柿子树下,看她双手枕着窗沿,朝天上望,她仍旧穿着那件树叶花的上衣,用他身后这棵树的果实染的。

      因自幼耳濡目染,她能书会画,但更喜钻研茶道和棋道,心无旁骛,乐在其中。

      她能独自一人,有惊无险地从江南逃至云岭,靠的是棋道。

      她努力而平静地活着,不负此生,亦为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

      染布、裁衣、缝制绝非她所长,操作起来甚至有些笨拙,但这样做,能让她回想和母亲相处的时光。

      桑榆看了多久的月色,青十一就陪她看了多久。

      她大概,也不擅儿女情长。

      思春年纪,她思茶道,同龄女孩待字闺中,思慕意中人,她却想着如何下好一盘棋。

      所以……所以,道阻且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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