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心未晚》自谦

7、独慕远山黛 那真是打扰

　　青十一在茶肆里转了一圈，没见着桑榆，问掌柜，掌柜说，“东家出去了。”

　　青十一坐着喝了一轮茶，久等不见人，便打听人去哪了，掌柜想了想，“应该是去衣铺了。”

　　桑榆都是亲手缝衣，且乐在其中，青十一想不通她为何要去衣铺，又听掌柜说，“是故眠将军邀她去的。”

　　青十一急道，“陈岭过来了！你怎么不早说！害我在这等半天！”

　　掌柜想不到他如此反应，连忙找补道，“他们走了半个多时辰，往西街方向去的，还，还牵了马。”

　　云岭边城就一条长街，贯穿东西，往东是陈岭驻守的营地和边境，往西走，则是内陆的方向。

　　陈岭和桑榆牵马漫步西街。

　　陈岭说，“未晚，多谢你，特意缝了御寒的棉衣送我，我这次是专门来回礼的。思来想去，以衣相赠最好。”

　　桑榆知晓陈岭脾性，今日若不遂了他心意，这件事在他心里便没法过去，下次还要为此专门跑一趟。

　　城中衣铺，总共就三家。

　　第一家是娇媚富家小姐风，因风格与桑榆平时着装迥异，二人从铺前经过时，并未进店。

　　第二家是面向边民的粗衣铺子，陈岭隔了老远打量，又看了看桑榆，摇摇头，桑榆笑道，“只剩一家了。”

　　第三家的风格还算雅致，但要从一众衣裳中挑出合意、合体的，却是不易。

　　陈岭在店中看了一会，无从下手，面上为难，转头寻桑榆，却见她手里拿了衣裳，微笑着跟在掌柜身后去试衣。

　　“故眠，你来，看看可还满意？”

　　陈岭自店外再次步入店中。

　　桑榆选了一身蓝调的衣裳，青花圆襟上衣，素净深蓝裤子，符合她安静温婉又沉稳的性子。

　　陈岭赞道，“很好，就这身吧。”

　　因之前和陈岭相约骑马去观山景，桑榆索性不换衣裳了，穿着新衣上马。

　　二人策马狂奔，不一会便到了山腰，拴了马，在风景最好的坡段坐下。

　　从山腰望去，近处山峦如绿墨，再远些，便是重重叠叠的幽蓝，最远处，云间雾里，山色如黛。

　　“十八岁以前，我想的都是金榜题名，平步青云，直至登顶文臣最高峰，无须兵刃，亦可指挥千军万马。杀人，那是我父亲和兄长的事。”

　　“然而，父亲和两位哥哥先后战死，我陈家驻守云岭边境数百年，兵权一旦落入他人之手，难免动荡，战火一起，便要漫及中原，我手中的笔，不得不变成利刃……”

　　“倘若，我还能在这世间存活十年，二十年，而余生不生变故，我会一直守在这里。”

　　“故眠，我听闻，你曾有过一门亲事。”

　　“那亲事是很早就定下的，那个女孩与我，也算青梅竹马。后来，因为我执意要来边境驻守，女孩家人担心我如父兄一般战死，登门退亲，我去找她，心想只要她愿意与我成亲，这亲事不论如何都不退。”

　　“她起初言辞躲闪，见我不肯离开，最后狠下心来，说，‘我不想守寡’，至此已无需多言，这件事对我打击挺大，倒不是我对她感情有多深，而是她和家人的态度让我明白……”

　　陈岭略作停顿，接着说道，“我这样的人，不适合成家。还是，不要祸害别人了。”

　　桑榆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出去，“故眠，你，你愿意娶我吗？”

　　陈岭双手撑地，忽地站起来，看向桑榆的目光充满不可置信，“婚姻大事，岂可凑合！你明明不喜欢我……我亦只是把你当成知己和家人！”

　　“你别，别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好似我是个犯了错的小孩。”

　　桑榆拉了拉陈岭的衣袖，示意他坐下。

　　“我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把这个想法说出来。以我俩现在的感情，如若成亲，必定能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陈岭复又坐下，笑道，“你呀，难得失态一回。我知道，你是不忍我一生孤苦。我现在这样挺好，少了妻儿的牵挂，可以心无旁骛、勇往直前。”

　　“未晚，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能与夫君爱深情浓，如胶似漆。对了，你觉得青钰怎么样？”

　　“话头怎么突然跳到青公子身上？”

　　“自然是因为，某人寻到山上来了啊！”

　　桑榆顺着陈岭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见青十一正往树干上拴马绳。

　　陈岭拉了桑榆一把，二人站在原地等他。

　　“陈岭，来了怎么不同我打声招呼？”

　　陈岭看向桑榆，正色道，“我这次来，同未晚有要事相商。”

　　青十一掩下轻微不满，问道，“有何要事，竟是我不能听的？”

　　陈岭犹豫了一会，坦言道，“是，谈婚论嫁之事。”

　　青十一明显愣了一下，待留意到桑榆身上调子清冷的蓝衫，忆及晨时在后院喝早茶，她穿的分明是暖红色的衣裳，是前不久他们一起打柿子染的。

　　思及此，他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定了定神，这才问道，“谈婚论嫁？你俩？”

　　陈岭面色坚定地点了点头，桑榆在一旁惊得说不出话来。

　　青十一懊恼道，“啊！那真是打扰了，我就不该来！你们继续，我先回了。”

　　说着便走向他的马，解了马绳，骑上就跑。

　　桑榆不解，亦有些不安，问陈岭，“这玩笑，是不是开过了？”

　　“过了吗？我这是在帮他呀。”陈岭轻声一笑，拉着桑榆往回走，“我俩也回吧，一会还得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