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心未晚》自谦

9、同沐清旭辉 你愿意，愿

　　接连数日，桑榆都没见着青十一。

　　不知他是外出办事，还是故意躲着，他对陈岭的隐秘情感，被自己无意间撞破，桑榆自觉不便去找他，便终日忙自己的事。

　　一日清晨，伙计来敲门，说青公子在后院，请她过去。

　　他们常坐的那张桌子，此时正坐着青十一和一个女子。

　　那女子着一身束腰利落玄衣，黑发高高梳起如马尾，眉宇间英气尽显。

　　大概是看到对面女子打量的目光，青十一转头，看到桑榆，本能地想躲，又没法躲，只能讪讪起身，引见道，“未晚姑娘，这位便是家姐。”

　　桑榆施礼，面带微笑，喊了一声“青十姐姐”。

　　青十并未起身，只道，“请坐。”

　　桑榆落座后，主动布茶，她事茶严谨自如，茶礼周到。

　　三人默不作声，静心饮茶。

　　茶过三巡，青十拎起一旁的礼盒，对桑榆道，“未晚姑娘，此番前来，母亲准备了一份见面礼，打开看看，是否合心意。”

　　桑榆道谢，随即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件暗金黄色的立领斜襟上衣，不仅色泽美，做工亦十分精致考究。

　　青十问，“喜欢吗？”

　　“喜欢。”桑榆复又说道，“只是，金黄乃是皇家之色，我这样的平民百姓，可以穿吗？”

　　“无妨。”青十说着瞄了一眼对面，“十一不也常穿金色、玉色，也没见谁把他抓去关起来。”

　　桑榆道，“青公子名‘钰’，意指‘珍宝’，衍意‘金玉满堂’，他样貌不凡，性子温润，故而穿金着玉，寻常看着并无不妥。”

　　青十不接话，看着青十一，脸上带着调侃玩味的笑。

　　青十一窘迫又忐忑，问青十，“这，这真是母亲的意思？”

　　“你这趟出来，大半年不着家，还多次使了护卫回来，破天荒地索要面料、面脂、口脂，母亲每次都同护卫打听，这不，把我差使过来，交待说，看着合适就——”

　　青十一赶忙打断她，“阿姐，快别说了！”

　　桑榆心道，青公子对故眠一往情深，为了留在他身边，竟找了如此借口，也罢，反正她是不打算嫁人了，就让青公子拿她掩人耳目，总好过世人知他断袖，戳指议论。

　　桑榆心思流转，面色平静，对青十与家人的误会，并不辩驳。

　　青十道，“未晚姑娘，可否请你试衣，好让我与母亲有个交待。”

　　为成人之美，好戏做到底，桑榆欣然起身，回屋换衣梳妆。

　　等她出来，见青十一端坐于空旷处，清晨的阳光斜照下来，让他周身散发着如玉的光芒。

　　这样一个人，故眠却不喜欢，桑榆这般想着，不免替青十一惋惜。

　　桑榆望着青十一出了神，听到青十喊她，“未晚姑娘？”

　　桑榆拢了拢神，看向青十。

　　青十道，“母亲还下了任务，请我务必带你二人画像回去。母亲许久未见十一，很是想念，再者，她对十一新结交的友人，也有些好奇，所谓看相识人——”

　　“好。”桑榆见青十解释索要画像之事，言语间已有些吃力，便应承下来，朝青十一走去，坐在他旁边那把空椅上。

　　四周突然出现一群画师，坐在画布前对他俩虎视眈眈，两眼放光，下笔如有神……

　　桑榆和青十一动也不敢动，更别提开口交流了。

　　日头渐高，青十顺着画布看了一圈，对一旁的近卫道，“备马，回程。”

　　青十一松了一口气，站起来，“阿姐，这就要回去？”

　　青十道，“家里一堆事情，你以为个个都像你。”

　　青十一傲娇地别过头去。

　　青十笑了笑，咽下数落的话，嘱咐道，“平日疯玩也就罢了，马上就过年了，你知道该怎么做。”说着又凑近青十一，“你倒是争点气啊。”

　　“未晚姑娘，春节里若无紧要事，可随十一来家玩，走了啊！”

　　青十随即率众人快步离开，原本热闹的后院，瞬时安静下来。

　　青十一看着桑榆，陷入沉思。

　　日光渐盛，桑榆身上之衣愈发金亮。

　　过了一会，青十一缓缓说道，“我想清楚了，黄金衣之来由，还是明示于你，这事不能糊弄。此衣是先缝好，后着色，是母亲在色师指导下亲手染的，以黄桅子为色源，用醋调色度，现在已经不流行旧时的金光灿灿，故而，母亲将调子调暗了些。”

　　“至于为何要染制这样一件衣服，我祖母，在我母亲嫁过来之前，也，也亲手给她染了一件黄金衣。我不知道，这样是否说清楚了。”

　　桑榆略一思索，随即会意，“青公子，你希望我怎么做？”

　　“你愿意，愿意嫁到我家来吗？”

　　桑榆感觉，青十一说完这句话，身上的力气都耗尽了，他不再如之前那般紧张忐忑，而是像临刑的犯人，平静地等待刀锋落下。

　　桑榆了解青十一的为人和品行，为一己之欲，牺牲他人自由与幸福，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用。

　　由此可见，他对故眠用情至深。

　　对故眠，桑榆尚有过成婚的念头，对青公子，却并无所求。帮他掩人耳目，没有比她更好的人选。

　　婚后，青十一必定敬她、护她，凡事遵她意愿，绝不为难于她。

　　如此，她有了家，有了倚靠和庇护，不自困于儿女情长，可以专注于喜欢、擅长之事，这样过余生，倒也畅快。

　　想通之后，桑榆郑重点头，“青公子，我答应你！”

　　桑榆答应得如此爽快，青十一反倒有些不安。

　　他道，“我这几天去找陈岭了，他帮我梳理、分析，我因此，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我确实，确实一见倾心。可是，你是什么时候开始……”

　　青十一兀自摇头，“不对不对，未晚姑娘，你是不是，还在想着帮我和陈岭？”

　　“对啊！套用你之前说过的话，帮你就是帮故眠，帮故眠就是帮自己，助人，不过是尽己之力，不求回报。青公子，你不要有负担——”

　　不等桑榆说完，青十一一跺脚，用身上仅存的力气，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