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尽头发疯》挚未名里

86、醒 赵清珉

　　赵清珉的手指从白煦颈间冰凉的项链滑到他额头，触手一片滚烫。他心里一沉，立刻从床头柜拿出电子体温计：38.9度。
　　果然烧起来了。
　　下午湖边吹了那么久的冷风，情绪剧烈波动痛哭一场，以白煦的体质，不发烧才是怪事。

　　赵清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自责。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他迅速起身，从药箱里找出退烧药。

　　白煦已经烧得有些迷糊了，呼吸粗重，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热的像个火炉。
　　赵清珉慢慢的把人抱起来。
　　这人身上软的像水，赵清珉用了力气才能把毫无反应的人抱住。忍不住吻了吻对方的耳垂，一点点吹了气，又给他捏后颈，让人醒神。
　　“小煦，醒醒神……先把药吃了。”
　　他低声唤着，把药片和水递到白煦唇边。
　　白煦烧得口干，碰到水就急切地吞咽，连带药片囫囵吞下，随即呛咳起来。咳嗽让他难受地想要弓起身子，肩膀用尽力气带动，却只是徒劳的将额头抵在赵清珉肩窝，靠手臂撑住无力的身体。
　　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就那么直白的灼烧着赵清珉的肌肤。

　　“咳……阿珉……我好难受……”
　　白煦含糊的说了些什么，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知怎么又起了痉挛。没了知觉的地方肌肉抽的厉害，又酸又涨的感觉强撑出他所剩无几的意识。
　　手下的被单被狠狠的攥紧。
　　赵清珉伸手去捉他痉挛颤抖的腿，揉捏起紧绷的肌肉，用了力气。可那双软弱无力的腿依旧不受控制地蹬踢、肌肉收缩，异常的活跃着。
　　赵清珉生怕他伤到自己，忙道：“放松，小煦，放松……”
　　摸到关键，赵清珉力道精准地揉开僵硬的筋结，白煦疼的喊出了声，汗水涔涔。

　　痉挛持续了几分钟才慢慢平息，白煦瘫软在床上，大口喘着气，额发被冷汗浸湿，脸色依旧潮红。赵清珉不敢耽搁，迅速用温水浸湿毛巾，擦拭他的额头、脖颈、腋窝和腹股沟，贴上物理降温贴。

　　白煦在昏沉中不安地辗转，眉头紧锁，偶尔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哼声。

　　体温计每隔半小时测量，退烧药在缓慢起效，高热虽未完全退去，但汗发出来了。赵清珉轻轻拍抚白煦的背，眼里只剩下心疼。

　　凌晨三点，体温终于降到37.8度。白煦的呼吸平稳了些，出了一身冷汗，头发和睡衣都湿透了。赵清珉小心地替他换上干爽的衣服和护理垫，动作轻缓，生怕惊醒他刚得来的浅眠。
　　白煦没法配合，只在换衣服时短暂地醒了一下，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眼神涣散迷茫，看着赵清珉，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收拾干净，赵清珉才俯身将一个很轻的吻，印在白煦汗湿的额头上。
　　“睡吧。”

　　……

　　天光渐亮。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晒出淡金色的条纹。

　　白煦醒了。
　　被赵清珉拥成侧躺的样子，他眼神有些空茫地看着前方，高烧退去后的苍白重新占据了他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一只手伸到他眼前，挡了挡光线，确认他没有反应了，才又摸上他的额头。
　　温度摸着正常了，只是皮肤还有些潮湿的凉意。
　　姿势没变，两人也都没说话，赵清珉轻轻的揉着白煦的太阳穴，给人缓着精神。

　　昨天种种。
　　记忆涌了进来，白煦缓慢地眨了眨眼，目光聚焦在地板上的一片光斑上。他浑身酸痛，头沉甸甸地发晕，胸口还有些闷，张了张想说话，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喉咙干得发疼。
　　“还难受吗。”听见动静，赵清珉利落的起身，先用遥控调整床头高度，再拧开保温杯倒出温水抵在白煦唇边，“喝点水，昨晚发烧了，出了汗。”
　　白煦就着赵清珉的手小口喝水，温水滑过喉咙带来些许缓解，又闭上眼缓了缓，声音依旧沙哑的问道：“……几点了？”

　　“八点半。”
　　“还早，要不要再睡会，我这会儿给思思去个电话？”

　　白煦没应声，只是看着他。记忆像潮水般缓慢回流，逐渐明晰起来——湖边的冷风，失控的哭泣，还有赵清珉的恐惧。
　　“我……”
　　他喉咙发紧，挣扎着吞吐那种说不出的情愫来：“昨晚……”

　　“烧到快39度，现在已经退烧了。”
　　“不是，阿珉……”
　　赵清珉截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你听我的，今天真的得好好休息。”

　　白煦缓慢的眨了眨眼，从赵清珉的平静里读出了几乎一夜未眠的疲惫和浓烈的担忧，他伸手摸他的脸。
　　赵清珉顺从的扣住白煦的手指，温凉的指腹也沾上了小狗炽热的爱意。
　　他的愧疚再次涌上来，比昨天夜里更加清晰、沉重。
　　“对不起……”

　　赵清珉正在替他调整枕头的手顿了顿，他抬起眼，看着白煦通红的眼眶道：“小煦，别说对不起好不好。”
　　“不是……”
　　白煦摇头，眼泪又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他伸手去抹，却止不住的，眼角擦的通红。
　　他根本不想哭的。
　　“不是这个……昨天我忘了……我明明知道……”

　　他和赵清珉少年相识，经历众多，明明知道赵清珉怕水，却在他最害怕的地方，说了那样的话。
　　他怎么能这么自私呢……

　　“小煦。”赵清珉坐在床上，止住他的胡思乱想，轻轻抹去满脸泪水，扶正他的脸，语气温柔：“看着我。”
　　“昨天的事，我们翻篇了。”赵清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生怕白煦接收不到他的声音：
　　“你道过歉了，我接受了。这就够了，好不好。”

　　“可是……”
　　“没有可是。”赵清珉轻轻打断他，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
　　“今天别去公司了。”赵清珉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你刚退烧，真的需要休息。”
　　明明是极尽温柔的语气，却本能的让他有点害怕。或许是他近一段时间太让人担心了，他又病了，为什么总是生病，哪里都不好。
　　赵清珉也好累了吧。
　　于是白煦点了点头。

　　像是松了一口气，赵清珉摸了摸白煦的发顶。转身从分装药盒里取了他日常吃的药，递过去：“吃了药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那些药琳琅满目，白煦不知道赵清珉花了多少耐性才弄清。
　　早晨一般是乙酰半胱氨酸泡腾片冲水，配益生菌和甘露糖，现在遵医嘱又加一片西酞普兰。正常情况下，还会分别随餐服用普瑞巴林和巴氯芬用来止痛和抗痉挛，复合维生素也必不可少，睡前偶尔吃小剂量的曲唑酮用于助眠和抗焦虑。
　　那些药……
　　赵清珉和几位医生商量了好久，挑来挑去才定了方案，尽量让副作用小一点。

　　“其他的等你醒了再喝，先把这个吃了好不好。”
　　赵清珉从药盒最边上那个小格子里，用指尖捻出了一颗非常小的、椭圆形的白色药片，递给了白煦。
　　目光在那颗小药片上停留了半秒，白煦的思维迟缓而沉重，出于习惯和本能的，只是伸手接过，和水吞下，那药片很小，混着温水几乎没有吞咽感。
　　赵清珉眼见着白煦喉结一动，心跟着松了下来。

　　“闭上眼睛，再睡一会儿。”
　　赵清珉替他掖好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