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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水(下) 白煦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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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煦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赵清珉的目光落在白煦脸上,他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嘀嗒落下,脸上未干的泪痕夹杂着有着凉后咳嗽引起的潮红,还有一片真实的、茫然的懊悔。
“不是你的错。”
赵清珉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释然:“我没有生气小煦,你只是今天……不小心忘记了。”
他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白煦的额头。在冷的地方待了太久,又有情绪上的变化,额头的热度起来了些,皮肤仍有些潮湿的凉意慢慢被蒸腾。
“之前……也没有告诉你原因。”
赵清珉擦干白煦的眼泪,哄他侧躺下来,怕他呼吸不顺还把制氧机打开来预备着。
“我十三岁。”
赵清珉从抽屉里取出祛疤的药膏,涂在掌心揉开了,抹在白煦手上的疤痕上,一边开始按摩一边讲着,语气平诉。
“跟我妈,还有她一个朋友一起,去挪威峡湾,坐的是私人游艇。”
白煦怔怔地看着他,试图从记忆里搜寻这段往事。他知道赵清珉怕水,知道和一次童年意外有关,但具体的细节,此刻像隔着一层雾,在他的记忆外模糊不清。
抑郁症和服用的药物同根同源,足以带来的认知模糊和情感隔离,让那些本应清晰的记忆沉入了水底,陷进淤泥里。
“那天风浪突然变大,船晃得厉害。”赵清珉手上的动作没停,目光却无意识的投向窗外浓重的夜色,“我妈和她朋友在船舱里,她带了一个比我小三岁的男孩,和我在甲板上玩,没有安全措施。”
“一个浪打过来,船身猛倾。我没抓住栏杆,就被甩了出去。”
白煦的呼吸屏住了。
“掉进水里那一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轰鸣的水声……水很冷,刺骨的冷,衣服吸水后变得像铅块一样沉。”
赵清珉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冰冷的记忆里艰难打捞上来,“我学过游泳,挣扎着浮起来一次,看到船在几米外,甲板上的人乱成一团,有人指着我在喊。然后又是一个浪盖过来……”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船上的水手跳下来,把我捞上去,在医院躺了三天。醒来之后才知道,那个和我一起在甲板上的男孩……没救上来。”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寂静的房间里。
白煦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想起来很多年前,赵清珉在一次低烧昏沉中,曾紧紧抓着他的手,手指冰凉,含糊地念叨着“冷……水好冷……”。
他当时不明所以,只当是噩梦。后来赵清珉好了,才在一次偶然的谈话里,轻描淡写地提过这段童年阴影,并承认自己从此对大片深水有近乎本能的抗拒。
“后来的是你应该还记得吧……当时我不知道,那小孩其实算是我弟弟,甚至那个阿姨后来又给我爸生了个男孩。”
“可在那之前,我几乎被她在老宅的湖边、家里的浴缸、任何我会透露出惧怕的地方,折磨了个遍。”
“白天她风光艳丽,是赵家新迎娶的夫人,背地里因为失了一次母凭子贵的机会,认为是我杀了他的孩子,不知有多记恨我。”
“我妈又是那样软的性格,让自己的朋友撬墙角,也忍气吞声了那么多年……”
“或许当年,死的本来就应该是我。”
赵清珉少见的嗤笑,把白煦的手放回原位,又把被子掖紧了一些。
“不是的……”
你不会死的,你不会的。
白煦思绪混乱,脑子里沉甸甸的疼着,但他急于否定赵清珉的话。
所以他知道的,一直是知道的。
只是今天,当阴郁的黑潮攀上他的胸口,那些存储的记忆像是被一键清空。他坐在湖边,只觉得那水面开阔,能让他心里那片无处排遣的憋闷稍微找到一个出口。
竟忘了那地方像差点吞没过赵清珉的深渊。
是带走了另一个生命的冰冷坟墓,是缠绕他多年的梦魇。
“我知道。”赵清珉打断他,没有让他说出那些残忍的词汇。他伸手,用指腹擦去白煦脸上不断滚落的泪,“徐医生说,你情绪特别差的时候,认知会变得很窄,没事的。”
“可能……只能感受到当下,其他的,哪怕是很重要的事,都可能暂时被屏蔽掉。”
徐医生是白煦的心理咨询师,在之前那次不对劲的情况出现后,赵清珉就联系到这位医生。做完钢板拆除手术后,几乎是连蒙带哄的,让白煦去做了全套检查。
抑郁症状太明显了,实打实的,等级……
其实比白煦想象中还严重点,但赵清珉没让医生告诉他。
赵清珉语气轻松的把这件事定义为“屏蔽”,而不是“忘记”,似乎下让白煦心里的自责稍微减轻了一点点,可几乎回过神来,那份对自己爱人的愧疚依然沉甸甸地压着他喘不过气。
白煦呼出的气开始变烫,眼眶痛的厉害,语言里也不甚清楚起来,说道:“对不起……我已经吃了药了可是、可是……”
“我不是怪你。”赵清珉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只是……今天看到你一个人坐在湖边,定位就在水边……我控制不住地会想,如果你不小心……而我离得那么远,怎么来得及呢。”
那份源自童年濒死体验的恐惧,在这么多年里,已经转化成了对在意之人身处类似环境的深度焦虑。尤其是白煦出事后,这种焦虑被放大了无数倍——一个无法自主行动、刚经历手术身体虚弱的人,靠近任何潜在的危险,都足以让赵清珉神经紧绷。
“对不起……”
白煦哽咽着重复,“我真的……我就是好累……不想、不想说话……没想着……”
“嗯。”赵清珉应了一声,握住他颤抖的手,分神看了眼他还算安稳的身体,“我信,小煦。不用说对不起,你病了,这不是你的错。”
“我们不想这个了,好不好?”
赵清珉眼底担忧,混合着心疼和疲惫。
“……好。”白煦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枕头被浸湿了一大块,声音嘶哑却坚定,“我记住了,我再也不……”
“不用说‘再也不’。”
赵清珉轻轻打断他,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你想去,我会陪你,只是……提前告诉我一声,让我有个准备,可以吗。”
赵清珉真诚的请求起来,白煦的眼泪却流得更凶,侧卧位躺着憋的喘不上气。
赵清珉只好把他抱起来拍背,取了温水看着他小口喝下,又用热毛巾仔细给他擦了脸。
等白煦重新躺好,呼吸渐渐平稳,赵清珉才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睡着的侧脸。
还没导尿……
赵清珉起身掀开被子一角,浅灰色的家居□□部已经洇开一片深色的、不规则的湿痕,范围不小,连带着护理垫也浸透了。
纸尿裤早就满了。只是刚才两人都沉浸在情绪里,谁都没注意。
赵清珉叹了一口气,幸好白煦睡着了,不然心里又要难过。
他伸手去探白煦的小腹,膀胱区域鼓胀着,摸上去硬邦邦的。白煦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发出一点不舒服的哼声。
赵清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快速但小心地解开白煦的裤腰,褪下湿透的裤子和沉甸甸的纸尿裤,湿热的气味混杂着散开,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白煦依旧睡着,只是在空气接触到皮肤的瞬间,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双腿无知无觉地小幅度痉挛了几下。
双腿因为长期缺乏自主活动和肌肉萎缩而显得异常脆弱,此刻正以一种无力又别扭的姿态微微摊开着。
赵清珉迅速抽过床头的湿巾擦拭。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时,白煦又轻哼了一声,眼皮颤动,似乎要醒。
“没事的……”
赵清珉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声安抚,声音有些哑:“你睡。”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但卧室里一片安宁。
项链在昏暗的光线下又泛起微光。
赵清珉低下头,将脸埋进掌心,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一种深深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疲惫和无力充斥着他的心脏。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头,看向床上熟睡的白煦。月光不知何时移了过来,正好落在他的脸上,那张脸在睡梦中放松下来,褪去了清醒时的苍白和倦意,竟显出几分难得的平和。
赵清珉伸出手,他碰了碰自己颈间的项链,又碰了碰白煦颈间那枚一模一样的环。
凉的。
但戴久了,也会染上体温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