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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水(中) “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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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嘟——”
忙音响起,赵清珉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迈进电梯,APP里的绿点依旧停在那危险的半岛边缘,一动不动。
心率数据,似乎……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点?体温没有变化。
这细微的变化,结合刚才那通反常的电话,足以让赵清珉所有的不安瞬间放大到顶点。
他点火起步,一边再次拨通白煦的电话,意料之中的无人接听。
他又打给小郑,对面接得很快:“赵先生?”
“白煦呢?他还在原地吗?” 赵清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
“在、在啊。”
小郑似乎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朝半岛方向望去,“还在椅子上坐着呢,看着湖……赵先生,怎么了?”
“你看好他!我马上到!有任何不对劲,立刻过去!”
赵清珉几乎是吼出来的,油门猛踩,超车变道。
“好、好的!赵先生您放心!”
赵清珉连闯了两个黄灯,死死盯着前方道路,脑子里却不断回放着刚才电话里白煦的声音——那种空茫的、疲惫的、带着冰冷拒绝的声音。
还有APP上那个停在湖边的绿点。
往日四十分钟的路程,他只用了二十五分钟,车还没停稳,他就跳了下来,朝着半岛方向狂奔,冷风灌进肺里,带着湖水的腥气,让他几欲作呕。
小郑看到他,立刻迎上来,脸色也有些发白:“赵先生,白先生一直坐在那儿,没动过……”
赵清珉没理会他,径直朝着那个背影冲过去。
白煦依然坐在那张长椅上,背对着来路,面对着湖水,瘫软的腿垂在长椅之外,偶尔会悄无声息的动上一下。
轮椅停在旁边。
他微微低着头,风吹动他柔软的发梢和略显单薄的衣领。
赵清珉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喘息着。他死死盯着那个背影,悬了一路的心,在看到人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的瞬间,并没有完全落下,反而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是后怕。
他深呼吸了几瞬,缓缓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到白煦。
直到他走到长椅旁,白煦才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很慢地转过头来。
看起来,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阴影。看到是赵清珉,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只是眼睫很轻地颤动了一下,然后转回头,继续看着湖水。
“你怎么来了。”
白煦问。
赵清珉抿着唇在他身边坐下,两人隔了一点距离。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他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鼻尖,看着他颈间那条因为角度而完全露出来的项链。
伸出手拿起了放在长上的保温杯。
因为杯盖是打开着的,所以水已经凉透了。
脱了外套搭在白煦身上。
赵清珉又回到原地坐下,学着白煦的样子抬头,看了一眼那灰蒙蒙的湖面——那里除了水,什么也没有。
“电话里,为什么那种语气。”
他不敢再看,拉住白煦冰凉的手,声音有些沙哑,努力克制着翻涌的情绪。
白煦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语气。” 他说,“就是累了。”
“累了为什么不回去休息。” 赵清珉没想追问,却控制不住的提高了一点声音,“非要坐在这儿吗。”
离水这么近,就几步的距离。
白煦像是听不懂他的意思,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腰腹完全倚靠在长椅的靠背上,让生硬的棱木支撑他瘫软的身体。
“这里安静。” 他回答,声音依旧平淡,“我就想一个人待会儿。”
一个人待着,是电话不接,坐在离水边不到两米的地方……
“你还病着。”赵清珉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努力屏蔽耳边湖水的叫嚣,“这不叫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平静,但那平静底下,是极力压抑的颤抖和恐惧。
白煦终于转回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总是好看的眼睛里,蒙着淡淡阴郁,此刻没有任何波澜,像深不见底的湖水。
“所以呢?”
白煦反问,声音很轻,“我是病人,就连一个人坐在这里,看着湖水发呆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赵清珉。”
他叫他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伸手拽起脖颈上的项链,链条被拉扯到一个极限的长度,一端深深嵌在皮肉里。
“这条项链,是让你知道我没事,不是让你监视我每一个动作,揣测我每一个念头。”
他用力扯了一下那个莫比乌斯环,赵清珉的心脏随之狠狠一缩。
可那东西很结实,不会因为这样的力度而崩坏,但链子一点点卡进肉里勒出的红痕,就足以让赵清珉胆战心惊。
“如果连坐在湖边,都要被你这样质问,” 白煦松开手,莫比乌斯环悄然坠下,他笑了一下,道:“那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是为了让你更安心,还是想让我……更无处可逃?”
话音落下,湖边只剩下风声,和水浪拍打岸石的单调声响。
赵清珉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冰冷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苍白消瘦、写满疲惫却依然固执的脸,所有准备好的话,所有积压的担忧和恐惧,都在这一刻堵在了胸口,闷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说,我不是监视你,我是怕失去你。
他想说,我看到你离水那么近,我控制不住地害怕。
他想说,你刚才电话里的声音,让我觉得你离我很远,远到我快要抓不住。
可最终,赵清珉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的确不应该把白煦困在自己的恐惧里。
“对不起。”
白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
赵清珉没有看他,只是缓缓站起身。目光凝视在那片湖水上。
“风大了,我们回去吧。”
赵清珉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
白煦坐在长椅上,没有动。
他依旧看着湖面,仿佛还想再看出点什么。
就在赵清珉以为他还会拒绝时,白煦却忽然很轻地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迅速消散,那空气冷的他呛咳两声。
他伸出右手,拉近了轮椅,撑着扶手将自己挪回了轮椅上。腿受了太久的凉,在大幅度的动作下不听使唤的痉挛起来,鞋子踢打在脚踏板上。
赵清珉还是怕他受伤,立刻上前,稳稳地扶住他的双腿,用了点力气压制住那阵痉挛,又仔细拉好白煦丢在一边的毯子,盖住他冰冷的双腿。
全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赵清珉推着轮椅,沿着来时的窄路,缓缓离开半岛。小郑远远看到,跑过来想帮忙,被赵清珉轻轻摇头拒绝了。
轮椅碾过石板路,发出声响。白煦靠在轮椅里,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不是风,吹过一阵就会过去,而是像刀子一样贴着赵清珉的致命处划了过去,多一寸便会要命。
赵清珉的恐惧是真的,那份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关心,也是真的。某种破土而出的东西在他的心里生长,想突破那个阴郁的牢笼。
可他真的太累了。
累到无力去安抚那份恐惧,累到只想缩进自己的壳里。
颈间的项链,随着轮椅的颠簸,轻轻晃动,又贴上他的皮肤。
车子驶离医院后山,汇入城市的车流。暮色四合,街灯渐次亮起。
车厢里一片寂静。
直到回到那个温暖的地方,被赵清珉安顿妥当,白煦稳稳的靠在床头,手脚才恢复了一点温度来。
随着体温上升,白煦后知后觉的感知到自己被浓重的情愫包裹。
“……赵清珉。”
赵清珉收拾的动作顿住,站在床尾,两个人就那么看着。
白煦定定的看向他,声音轻得像叹息:
“下次……我会记得。”
“离水边远一点。”
赵清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揉了一下,酸涩得发疼。
“我好像忘了你怕水。”
白煦哽咽了一下,眼里立刻蓄出泪来。
“对不起,我是病了,我真的忘了。”
我不应该忘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