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咬 镇痛类 ...
-
镇痛类药物的效果于白煦而言杯水车薪,汹涌而来的疼痛随之而来。
白煦从昏沉中呛醒,他还没完全睁开眼,喉咙里就先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的抽气。
左臂不再只是无感的麻木,而是近乎灼热的锐利刺痛,仿佛整条手臂被放在火上炙烤,又被重锤反复敲打。
“……好痛。”
好痛。
“我在呢,别急。”
他听见赵清珉的声音立刻在耳边响起,很近。
冷汗迅速从额角渗出,白煦艰难地掀开眼皮,视线模糊地找到赵清珉的脸。
眉间是熟悉的样子,和他在梦里梦到的一样,鲜活有力。
后知后觉,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痛炸在左臂的伤口里。疼得白煦绷紧了脖颈,仰头呼气,试图缓解一二。
深层次的痛变本加厉的叫嚣,白煦的右手无意识地想去抓左臂,却被赵清珉提前预判,轻轻握住。
“不能碰。”
他的声音近乎无情,手上更是用了两分力气。
病中的人脾气总是奇怪,烦躁和忧虑让人不禁会在心爱的人面前变得矫揉造作起来。
但仅仅是呼吸之间,白煦手上松了劲儿,仿佛要任由那破骨的疼肆虐的撕咬。赵清珉手上其实没有任何对抗的力道,他愣了一瞬,下意识的松了力道。
只一刻,白煦将食指指节塞进口腔,几乎瞬间,便被咬出极深的血痕。
“白煦!”
赵清珉刚刚拦他的时候,就已经按下了镇痛泵的按钮,但白煦仍痛的发疯。
“小煦,听我说,别咬自己……”
他立刻捏住白煦的下颌,试图松开白煦紧咬的牙关。
对方口中只听的到模糊的呜咽。
“疼得厉害?已经加了镇痛,稍等等会好点,松口好不好。”
可镇痛药物重新注入静脉,需要时间。
赵清珉只好硬塞了手指进去,白煦被蛮力顶得一时间失了章法,又真怕伤到对方,齿间只得松了点力气。
没什么血色的小脸被捏出粉红的印子,赵清珉却不敢松手,生硬得将手指卡在白煦口中。
生理分泌的液体在口腔被迫堆积,晶莹的液体从口齿溢出,白煦不敢用力咬他,那股憋屈劲儿,看得赵清珉直摇头。
“唔、不咬……你拿、开……”
赵清珉掐算着时间,镇痛泵该有效果了,才缓缓松开遏制着他下颌的手。
“忍一忍,我松手了。”
其实这会儿白煦根本抬不起来左臂,那疼让人凭白惊起一身冷汗,这会儿手臂又沉的如同陷在泥沼中一般。
脸上的印子明显的让人以为白煦受了虐待,赵清珉的心疼无以复加,只能用温热的毛巾,替白煦擦了擦唇角和脸颊。
“你怎么那么倔啊。”
找护士处理了白煦右手上的咬伤,赵清珉依旧心惊胆战。
麻药的药效褪下,伤口肿胀很快显现出威力来。
最先察觉到变化的其实是白煦自己。
在一阵阵的胀痛之中,他感到左手的指尖渐渐变得僵硬、发烫,像被充了气,比之前植入钢板时更甚,连最简单的蜷缩都做不到,赵清珉去碰的时候,也只有依稀存在的麻木和刺痛感。
然后是手腕,被纱布和支具包裹的地方,越来越紧的箍束感不断增强,裸漏在外的肌肤绷得发亮,几乎能看到青蓝色的血管一跳一跳的。
“伤口……很胀。”
“我知道,正在肿。”
赵清珉早已观察到他那几根露在纱布外的手指,颜色比右手明显更深,指腹饱满,指尖带上了点不健康的紫色。
他小心地托起白煦的左前臂,用垫好的软枕将它抬高到超过心脏水平,促进血液回流。然后又取出预先备好的冰袋,用薄毛巾包裹,敷在肿胀明显的手背区域。
冰冷的刺激让白煦无意识的哆嗦了一下,紧随而来的凉意稍微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胀痛。
支具和纱布还没到能取掉的时间,简单的冰敷也无异于隔靴搔痒。
他索性闭着眼,任由赵清珉摆布。
更麻烦的是移动。
他不能一直用一个姿势躺着,下肢栓塞和大面积的褥疮会更加要命。
可哪怕是极其轻微的托举和放置,对此刻的白煦来说,都是一种折磨。患肢任何角度的改变,都会引发伤口深处新一轮的锐痛,脆弱的骨骼刚失去了依托,内里还有十几个钻孔需要恢复。
他几乎不敢动,身体像是完全被钉在了床上,只有痛觉自由的四处流窜。
可是,对于高位瘫痪的病人而言,不翻身是致命的。赵清珉只能慎之又慎,两害相权取其轻。
“要翻身了小煦,别用力,我来。”
赵清珉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融进病房昏暗的光线里。他先调整了床头的高度,让白煦处于一个微微倾斜的半卧位,减少完全平躺时身体对后背皮肤的持续压力。
患肢在左侧,于是只能从平躺往右侧来回动作。白煦的手臂被柔软的绷带挂在稍高处,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赵清珉将白煦瘫软的一双腿脚摆好,细瘦的小腿挂着软塌塌的脚掌,夹住一个特制软垫,惯性带着上半身微微有了“翻动”的意味。
随后撑起他仍然在床榻上的臀腿和腰背,赵清珉又调整好位置,轻轻卸下挂着患肢的绷带。
左臂稳稳的落在软枕上。
尽管他已经极其小心地用右手同时护托着那悬空的左臂,但重力作用的微小改变,仍像一把钝刀,刮过伤口深处敏感的神经末梢。
“呃……啊……”
一声短促、压抑的痛吟从白煦喉咙里挤出。他猛地咬住下唇,右手无意识地抓住了身侧的床单。
白煦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对抗疼痛和不适。
但每两小时,这样的折磨就会来一次。
六小时过去。
疼痛在镇痛药的帮助下转为一种沉闷持续的钝响。
手指在抬高和冰敷下,肿胀的情况依旧明显,僵直和紧绷感也依旧存在。
白煦在极度的疲惫和药物的双重作用下,意识又开始昏沉起来。
赵清珉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未来几天,身体的自我恢复可能会让肿胀达到高峰,止痛泵的剂量会被要求降低,疼痛会反复。
再往后,康复锻炼会伴随着新的痛苦,还有感染的风险、下肢因长期制动还要做好预防血栓的准备、恢复期痉挛也可能导致全身不适……
但此刻,他心中没有早上那种得知真相时的剧烈震荡,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沉到骨子里的平静,却无处发泄。
他差一点就永远失去了全部。
而现在,这个人还活生生的在他眼前,会因为疼痛皱眉,会想着他别担心而故意隐忍。
白煦还是白煦,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