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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君不知 决定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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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做出后,时间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术前检查、多方评估、病历归档、药物桥接……一切在缜密的安排下快速推进。
手术日定在12月月中。
白煦为了手术指标先吃药抗炎,降低肺炎后遗症可能产生的影响,抗凝药物陆续停药,改成皮下注射,测试麻醉类药物的抗药性,减少复健频次等等。
时间推着赵清珉一步一步往前走,几乎精疲力尽的和白煦相拥入眠已经是最好的一天。
似乎也患上医院ptsd的赵清珉终于是等来这一天。
手术室的灯亮起又熄灭。
当主刀医生戴着口罩走出手术室,温声道出那句“手术非常顺利”时,赵清珉绷紧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一口浊气从深入肺腑的地方被吐出,用力攥紧的手指猛然舒展,他才发觉自己抖的厉害。
紧接着有护士来交代的术后注意事项,伤口护理、制动时间、防止挛缩,这些具体琐碎的任务,将他悬着的心拉回了日常熟悉的、可掌控的轨道。
让他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得到了一丝松缓的余地。
白煦被推回病房时,尚在麻醉复苏后的昏沉中,脸色苍白,左臂被厚厚的纱布和支具包裹。赵清珉配合护士将他安置妥当,连接监护设备。他习惯性地快速检视,目光扫过白煦全身,却在落到下身时,骤然顿住。
不对。
他记得很清楚,他给白煦换上的术后护理裤并非医院通用的蓝白条纹款式。
还有身下的垫单。
也变成了医院标准的一次性垫单。
手术过程……发生过什么吗?
赵清珉的心微微往下一沉。
他不动声色,待护士调整好输液速度,状似随意地开口:“手术中是需要统一更换护理用品吗,我看裤子和垫单都不是进去时那一套了。”
正在记录的护士抬头看了一眼,想了想,语气寻常:“哦,这个啊……”
“手术结束后在复苏区做常规检查时发现护理垫有些污染,就整套更换了。可能是术中有些……嗯,正常的生理排泄。”
她用了比较委婉的说法,赵清珉却皱眉。
“麻醉和手术刺激,有时会引起轻微的失禁,不算罕见,我们已经做处理了。”
轻微的……失禁?
赵清珉内心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短短一个多小时的手术,又做过排尿,何至于失禁到需要整套更换?
赵清珉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道了谢。
疑云却在他心头层层堆叠。
他守着昏睡的白煦,目光一直深沉地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等到白煦的呼吸趋于平稳,监护仪上的数字不再频繁波动,赵清珉起身,走向李医生的办公室。
“我要看白煦的手术护理记录和麻醉后复苏室的交接记录。”
李医生的办公室里,赵清珉的气场不容忽视,两人一坐一站,对峙良久。
最终,医生叹了口气,抽出一册文件夹,推到赵清珉面前,展开来。
在PACU的简短记录里,有着更为具体的描述:
【入室情况】患者意识恢复中,诉头晕、极度乏力。查体:身下护理垫可见明显尿便混合污染,已予彻底清洁并更换衣物及垫单。
【特殊情况备注】患者自述术中“有突发憋闷,强窒息感,眼前发黑情况”。
赵清珉愣住,耐住喉间酸胀的感觉,手下不觉,又翻一页。
【术中突发事件记录】
时间:2025年12月18日 上午10:48
事件:患者于手术深部操作阶段,突发严重血管迷走神经反射。突发性心率锐减(最低记录为49bpm),血压显著下降,血氧饱和度最低降至87%。出现大汗、短暂意识丧失(约数十秒)及二便严重失禁情况。
临床处置:暂停所有操作,予以100%纯氧面罩加压吸入,阿托品0.5mg iv快速推注,调整体位。
处置结果:患者约3-4分钟后生命体征逐步恢复,血氧饱和度、血压、脉搏恢复正常。
白底黑色明明白白。
空气却仿佛在瞬间被彻底抽空。
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不甚明白,却一点点还原出手术室内那被隔绝的,他丝毫未知,却惊心动魄的几分钟。
他以为的手术成功、顺利,却是白煦经历了心跳濒停、大脑缺氧、意识彻底剥离的生死危机,甚至在无意识中身体全面失控换来的。
而自己,就守在那扇门外,不仅一无所知,还在为“手术顺利”而稍稍感到松快。
“恢复意识后,患者主诉情况保密。”
李医生挑眉看向赵清珉,手腕一翻,合上了那本册子。
“术中的情况并非完全没有预测,所以我们也有充足的准备抢救及时。加之这家医院完全由白氏注资,所以我们的团队……并没有刻意隐瞒您的意思。”
“希望您能体谅。”
李医生的话说的委婉,甚至有点低声下气。
赵清珉点头,明白他的意思,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明白了,谢谢您。”
……
无人诉诸,赵清珉只能带着一腔酸涩,脚步虚浮的回到病房内,屏上房门。
远远的看着白煦静静躺着的样子。
所有“顺利”的表象都碎成齑粉后,他竟品出一分不同的体悟来。
虽然做了准备,但或许他差一点……
只差那么一点,就在那扇门外,会永远地失去他的爱人。
恐怕心如刀绞,不足万分之一。
他全身颤抖。
是后怕,是震怒,是无力混合成的剧毒,正侵蚀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想要出声大喊,将沉睡的人狠狠揉进怀里,质问他怎么敢,又想哀求他别再这样对自己了,行不行。
思绪百转千回,想了千百个办法。
但他其实一动也没动,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白煦依旧沉睡,眉头微微蹙着,在梦中似乎也不得半分安宁,唇色浅淡得几乎没有。
赵清珉慢慢的走,停在床尾。
那样静静地凝视着他。
汹涌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咆哮,如同被困的猛兽。最终,却被他一点一点,强行压回那片深不见底的熔岩之下。
现在还不行。
不要逼他了。
别发作,别质问,别露出一丝异样,赵清珉。
他太虚弱了,刚从那样的鬼门关回来,经不起任何情绪上的大起大落了。
赵清珉终于走到床边了。
他缓缓坐下,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白煦挂着吊针的右手,拢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即使有心理准备,可指尖触到他冰凉皮肤的那一刻,赵清珉的心脏又是一阵尖锐的、近乎痉挛的抽痛。
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边,闭上了眼睛。
又一次。
又是这样白煦,你又是这样。
神佛漫天他求遍,换不来白煦的健康。
所有的惊涛骇浪,所有的后怕与痛楚,又被赵清珉彻底地封印在这个近乎虔诚的克制姿态里。
他想,“悬命一线,君不知”,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