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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拖 进入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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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十二月,云京彻底冷了下来,下过几场鹅毛大雪后,日常温度就在零度上下。
周天早上,白煦在书房处理邮件,赵清珉进来送蜂蜜水。
推门时,正巧看见白煦用右手握着鼠标,左手却从键盘上滑落下来,五指微微张开,虚虚地垂在轮椅扶手边缘,腕部以一个看起来并不舒服的角度微微屈着。
他就那样盯着屏幕,眉头无意识地蹙着,右手移动鼠标点击,左手却一直维持着那个有些僵硬的姿势。
仿佛忘了它的存在,刻意放弃了使用权。
赵清珉把水轻轻放在桌上,让玻璃杯发出一点轻微的磕碰声。
白煦像是被这声音从凝神中唤醒,目光从屏幕移到自己的左手上。
他顿了顿,然后尝试着动了动手指,手腕也试图调整角度,但动作显得有些滞涩。他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右手伸过去。
用指腹一下下推刮着自己左腕内侧那块微微凸起的皮肤——那是钢板末端所在的位置。
“还是很不舒服吗。”
赵清珉皱眉看着他的动作,知道他昨天夜里就很难受。
白煦没立刻回答,只是又用力按了两下,然后手掌翻转过来,掌心向上,手指微微蜷起,是一个完全放松的姿态。
他抬起头,看向赵清珉,眼神很静,像冬日无风的湖面。
“阿珉,”白煦微微启唇,“我……”
还没说出口的话,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白煦伸手拿到了手机,看了来电的人,叹了口气道:“算了,再等等吧。”
赵清珉默不作声的点了头,提醒他记得多喝水,随即自然的走出书房,没有再打扰他工作。
午后,医院复健室。
室内暖气充足,白煦只穿了单薄的运动服。平衡训练进行到一半,他正在尝试在平行杠内做重心转移训练。但明显,即使悬吊系统替他担着全部重量,他的身体却明显地、下意识地向右侧倾斜。
很快,他的额角渗出细汗,呼吸因用力而稍显急促,嘴唇抿紧。
“白先生,停一下。”
经验丰富的复健师扶住他,手指隔着衣料,极轻地按触他左侧肩颈和上臂的肌肉群,
“这里、还有这里,太紧张了。你有意识的在保护你的左臂,对吗?”
白煦垂眼看着自己的左臂,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说他以后会注意。
赵清珉站在一旁,目光紧紧跟着他的动作。一些被日常忙碌掩盖的细节,忽然清晰地闪回——
是上个月某天夜里,白煦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想要翻身,左臂被身体压住。他猛地抽了口气从浅眠中惊醒,动静也吓醒了赵清珉。
赵清珉记得,怀里的人僵了一瞬,先推着自己的身体回正,然后才极其缓慢将左臂从身下抽出。用右手反复地揉捏着左手小臂,力道颇为生硬,但呼吸却渐渐平复下来。
原来他以为的一场安眠,其实只是白煦觉得可以忍受疼痛程度吗。
是更早些时候,今年深秋的阴天。白煦坐在窗边看书,时间久了他就会不自觉地将左肘撑在轮椅扶手上,可没过几分钟,又会蹙眉放下,让手臂完全无力地垂着。
反复几次,最终那本书也没看进去几页。
赵清珉替白煦揉起手臂,问他是不是累了,白煦只摇头说“有点不舒服”。
可是细想,那种支撑的姿势会让钢板末端顶到骨肉,而垂落的姿势又让会手臂血液不畅而发胀,怎样都不会舒服。
是肺炎刚开始的几天,白煦烧得迷糊,右手也曾无意识地抓挠左手腕部。那时他以为是发烧引起的不适,现在才意识到那是埋藏的疼痛在意识薄弱时的意外流露。
甚至是在他肺炎最重,高烧昏沉的时候,护士来扎留置针,需要将他的左臂放平,用软垫稍微垫高时,半昏迷中的白煦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呜咽,被烧得干裂的嘴唇抿紧,头不安地偏了偏。
赵清珉当时心焦如焚,只以为是扎针的疼,可现在串联起来,那分明是肢体被摆放到特定角度时,钢板牵扯带来的深层不适。
诸此种种,还有白煦欲言又止的话。
康复师的声音将赵清珉从回忆里拉回:“您自己应该最能感受到很多下意识的保护动作。但有些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比如刚才平衡训练时,您左肩明显比右肩绷得更紧,锁骨凸起,这不是发力,这是紧张和防御。”
白煦闻言,目光落在自己的左肩上。
他轻微地尝试放松了一下,那侧肩膀却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戒备的姿态,依旧显得僵硬固化。
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右手再次抬起,掌心轻轻覆在了左手小臂,隔着衣物仿佛在丈量那下面异物的长度。
赵清珉看在眼里。
康复训练结束,白煦主动约了李医生来问诊。
三人静默一阵,白煦终于开口:“如果做这个手术,势必影响现在的复健进度。那手术的恢复期大概要多久?”
赵清珉站在白煦身后,一颗心被提了起来。
他知道,白煦问出这个问题,意味着他已经开始认真地考虑这个选项。他不是在抗拒,而是在权衡代价。
他永远是这样,把最实际的困难摆在自己面前。
李医生沉吟片刻,回答得审慎而务实:“手术本身难度很低,是很成熟的类型,恢复期主要看骨骼愈合情况和软组织修复。按经验来看,顺利的话,初期制动一两周,之后可以在保护下慢慢恢复活动。”
他话锋一转:“肯定会影响你的训练强度,但长远看,取出异物,完全解除这种持续的刺激源和潜在风险,对你整体身体状况的稳定和后续康复是有利的。”
他顿了顿,看向赵清珉,目光复又收回,道:“当然,任何手术都有风险,麻醉、感染、术后疼痛,对你目前的体质来说,需要更周密的评估和准备。”
白煦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摸上颈间的坠子,呼吸安静了几瞬。
“尽快安排吧。”
白煦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赵清珉,又转向李医生,“总是要拿掉的。早一点,也许……” 他停了一下,似乎想找一个不那么沉重的词,“也许明年春天,能更轻快些。”
“如何。”
他手指松开,回头看向赵清珉。
赵清珉一愣。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稳了下来,“我们把它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