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尽头发疯》挚未名里

68、跑不掉 白煦的

　　白煦的体温在退烧药和抗生素的双重作用下，终于缓慢地降了下来，但持续磨人的低热，在不断榨干他的体力。
　　住院期间白煦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
　　咳嗽的情况也时好时坏，低烧像潮汐，总是退了又来。
　　白煦人肉眼可见地清减了些，即使恢复到可以去公司上班，脸上还总带着点病态的苍白。

　　赵清珉生日在十一月底。

　　几乎就在生日前三天，白煦的低烧又起来一些，咳嗽也突然加重了很多。
　　赵清珉急得不行，语气严肃地勒令他必须在家休息。
　　白煦没怎么反抗，只是拿着平板和文件窝在书房的沙发上，咳嗽间隙，眼神依旧专注而认真。

　　赵清珉端了冰糖炖梨进去，看到他正对着屏幕上全英文的产品名录蹙眉。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赵清珉把瓷盅放下，问道。
　　“咳咳……下一个项目的资料。”
　　白煦接过瓷盅，小口喝着温润的甜汤，咳嗽稍缓。

　　眼见着白煦喝完了，赵清珉接过瓷忠放在茶几上，才靠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还是有些热。
　　他轻手轻脚的将人揽在自己怀里，又勾着脚腕将白煦垂靠在沙发在的腿顺了回来。
　　“今天不许再劳神了，吃完药早点睡。”

　　“嗯……”白煦应着，顺势把头靠在他肩上，声音带着咳后的微哑，“阿珉。”
　　“今年生日……想怎么过？”
　　赵清珉心里的暖意混着酸涩涌上来，他抱住白煦瘦削的肩，下巴蹭了蹭他微凉的发顶。
　　“在家过。”他的右手与白煦十指相交，“你好好儿的，比什么都强。”

　　紧急吃了两天药，在赵清珉生日前一天，白煦的体温终于接近正常，但咳嗽还没断根，人其实被折腾的也没什么力气。
　　下午，赵清珉出门去公司处理一些事务，临走前把家里暖风开到舒适，叮嘱了又叮嘱。

　　白煦坐在轮椅上看着他，等着他俯下身来，细致的替他整理领带，然后在侧脸落下一个亲吻。
　　“别担心。”
　　那种甜滋滋的感觉，直到赵清珉的车开出车库，也一直落不下去。

　　……

　　等他回来，月亮已然高悬，挂在床边，静的透亮。
　　临近十二点，家里也静悄悄的。
　　唤出白煦名字的声音哑在喉间，赵清珉心头一跳，快步走向卧室。
　　白煦好好地在床上睡着，手机在手边，但屏幕已经暗了。

　　赵清珉松了口气，走过去想帮他盖好被子。指尖刚碰到边缘，白煦就猛然惊醒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看清是他，才缓缓地松懈下来。
　　赵清珉看着心疼，指尖重新划过他的发丝，柔声问道：“吵醒你了吗？”

　　“嗯，没有……”
　　白煦声音还有些惺忪，带着还未病愈的鼻音。
　　赵清珉在床边坐下，看着他因为低烧和咳嗽而显得格外湿润的眼睛，和脸上未退的淡淡红晕，忍不住俯身，吻了吻他的眼皮。
　　“好像退烧了些，还难受吗？”

　　“咳、好多了……咳咳。”
　　白煦正说着，忍不住偏过头，在枕头上闷闷地咳了几声。

　　心疼的浓重情绪无处宣泄，赵清珉只好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但手上仍熟练地将白煦扶起，轻轻拍着他的背，等他缓过这阵咳。
　　白煦咳得眼角泛红，无力地靠在他怀里，浑身软的不像话，仿佛要融化进赵清珉心里。
　　最终这位一句硬气的话也没舍得说，嘟囔了一句：“……还逞强。”

　　零点悄然来临，白煦不经意的瞥见秒针走过12点，回头吻上赵清珉的唇。
　　两人深深浅浅的吻了一阵，赵清珉的唇角甚至有被轻轻咬出的痕迹来。他轻轻拍着白煦的后背替他顺气，等对方的呼吸平稳。

　　“阿珉，生日快乐。”
　　“好，我很快乐。”
　　赵清珉很快回应，又轻轻吻了回去，身上升腾着一点热气，但那却是一个很克制又浅尝辄止的吻。
　　白煦温柔的笑，憋不住的又浅咳了两下。

　　“阿珉，抽屉里有个盒子。”

　　赵清珉一怔。
　　白煦抬起眼看他，因为咳嗽和虚弱，眼神有些氤氲，却带着很清晰的笑意和一点赧然。
　　“是生日礼物。本来想明天和你出去……但我怕明天精神更不好，打扰了兴致。”

　　赵清珉喉头一哽，很想说怎么会，但又实在不忍心打破这时旖旎的氛围。只是继续按照他的指示，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长型方盒。
　　里面是两条款式几乎一模一样、极其简洁的铂金项链，除了挂坠以外没有多余的装饰。链身本身有着细腻的光泽，挂坠是一个小巧的莫比乌斯环，透着温润的深灰色。

　　赵清珉指尖触及那个凸起时，微微一愣。
　　——这应该不是普通的装饰。

　　白煦看着他，声音平静地解释：“这里面，嵌了定位芯片和生命体征监测的微型传感器，数据会连接手机。”
　　赵清珉猛地抬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攥紧了手链，不规则的金属的棱角微微硌着掌心。

　　定位。监测。

　　“我咨询了做医疗器械的朋友，联系的是最可靠的实验室定制。”白煦尽量保持平稳的气息，继续说道，语气像在陈述一个最普通的项目方案。
　　可赵清珉在盯着他看，那微微颤抖的睫毛或者在隐秘的表达着紧张……吗。
　　“精度很高，如果心率或体温持续异常，或者……咳、咳，位置异常，都会报警，误差很小。”

　　赵清珉听的心里越来越酸，视线一点点模糊起来。

　　“我想让你知道，以后无论我在哪里……你都能找到我。”
　　“……你别害怕了，好不好。”

　　他从未对赵清珉曾经崩溃后对他的监控有过任何芥蒂。
　　“长命百岁”的命题，于白煦而言太过宏大，甚至不切实际。

　　听到那么一句，赵清珉的视线彻底模糊了。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抖着手，拿起盒子里一条项链，绕过白煦细弱的脖颈，努力稳住自己紧张的情绪，仔细调整好搭扣。
　　是很好看的样式。
　　他看了半天，低下头，嘴唇颤抖着吻了吻那个传感器，又吻了吻白煦的喉结，感受着那一处凸起被惊吓后引起的跳动。
　　温热的液体终于夺眶而出，在两人交叠的皮肤和衣物上蹭了个干净。

　　他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哽咽得厉害：
　　“小煦……我不怕，我不怕。”

　　“以后，我会找到你，永远可以。”
　　对吗。

　　白煦看着他，苍白的脸上终于缓缓绽开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意。他动了动被握住的手指，轻轻回扣，低声说：

　　“我也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