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尽头发疯》挚未名里

57、忍 是夜。

　　是夜。
　　左臂旧伤和过度消耗的神经开始秋后算账，一阵阵隐痛如同细密的针，沿着脊椎和四肢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即使吃了大剂量镇痛类药物，他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体内部熟悉的喧嚣感。
　　呼吸变得愈发沉重，眼眶周遭升腾起不正常的热气来。
　　或许今晚注定难眠。

　　赵清珉在书房处理公司里的紧急事务，略显低沉的通话声从外间隐约传来。
　　白煦独自躺在黑暗中，神经痛像无形的潮水，时涨时落，牵扯着他的意识和不属于他的身体，让他无法沉入真正的睡眠。
　　腰背的肌肉不自觉的阵挛，牵扯到大腿，白煦攥紧被角，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自虐般畅快的沉浸于那种近乎撕裂人精神的苦痛中。
　　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细微的血腥味，才将那声痛哼压回喉咙深处。
　　“……”

　　卧室门被极轻地推开，熟悉的气息伴随着一丝夜间的微凉靠近。
　　赵清珉回来了。

　　他动作放得极轻，但就在他俯身，想如同往常一样将人揽入怀中时，动作却顿住了。
　　一时间他竟然又回想起从来，他如何知道白煦从昏迷中清醒的瞬间。他或许就是比别人多那么一点感觉，他能感受到他疼时的不同。
　　此刻，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赵清珉更是清晰地看到白煦额际带着的湿意，和静寂室内略显痛苦的呼吸。
　　摆好的腿脚也在薄被下绞成一团，痉挛的余波还未停歇，赵清珉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
　　他甚至没有立刻开灯，只是凭借记忆和直觉，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伸手，覆上了白煦正在痉挛的肌肉，那处在掌下突突跳动，完全不受控制。
　　赵清珉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稳定的力量，开始极其耐心地、顺着肌肉纹理缓缓揉按，试图将那死结般的痉挛揉开。
　　“嘶……”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充满了无奈与心疼。长臂一伸，打开了床头的睡眠灯，光线柔和而温暖，映照着白煦的发丝都柔软了两分。

　　暖黄的光线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白煦轻颤的眼睫。

　　赵清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忙碌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疼成这样，干嘛忍着。”
　　白煦缓缓睁开眼，对上他写满担忧的眸子。
　　没有伪装被看穿的窘迫，白煦嘴角依旧勾起一点笑意，低低地“嗯”了一声，“没事，神经痛，老毛病罢了。”

　　赵清珉吞下一腔无奈，没再多言，下床去了客厅。很快，手脚麻利的端来一杯温水和两片止痛药，坐到床边。
　　那可是最大剂量了，白煦有点瞠目结舌。
　　或许他和赵清珉总要面临在短命和更长的痛苦中做出选择，现在赵清珉给了他答案。

　　“难受，就把药吃了。”

　　赵清珉扶着白煦的肩膀，托起他的上半身，白煦也借着他的力道用双手撑在一旁稳住身体。
　　夏季的家居服领口微微敞开，赵清珉目不斜视的递过水杯和药片。
　　水温恰到好处，暖意透过杯壁传到微凉的指尖。白煦依言将药服下，温热的水流划过喉咙，似乎也暂时熨帖了翻腾不休的痛楚。

　　“一身冷汗。”自己不知道吗。
　　后半句话他没敢说，怕白煦多想一分，又怕他多想好几分。于是，赵清珉的语气带着轻微的责备，但更多的还是心疼。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白煦鬓角和额头的湿冷汗意，踢掉拖鞋上床，拉过柔软的薄被，严实地裹好白煦，只露出一个脑袋。

　　药效发挥需要时间，剧痛之后的余波仍在体内盘旋。白煦靠在赵清珉怀里，微微喘息，闭目养神。
　　赵清珉悠悠的摇着，轻轻的吻了吻白煦的耳垂。
　　“困了吗。”
　　“……嗯。”
　　“睡吧，我在这儿。”赵清珉的下巴轻轻抵着白煦的发顶，声音轻的近乎耳语。

　　赵清珉的怀抱温暖而稳固，手下力道合适，揉按着白煦僵硬的后腰肌肉，试图驱散着神经痛带来的寒意与不适。
　　紧绷的肌肉逐渐松弛，白煦的意识在药效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开始模糊。
　　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白煦仰了仰头，蹭了下赵清珉的下巴，吸引他的注意力。
　　“……李老板那边，你的人，别跟太紧。”

　　赵清珉揉按他左臂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又继续动作。
　　“是担心我，还是怕打草惊蛇。”
　　赵清珉将声音压得很低，不想破坏对方即将入睡的氛围，浅浅的气息拂过白煦的耳廓。
　　白煦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低哑地划破寂静：“蛇已经惊了。”

　　这样的回答莫名取悦了赵清珉，他嘴角带笑，依旧抱着对方轻轻摇晃。

　　“白颍台在试探我的底线、你我的关系……你的人一动，他的姨父，嗅觉会比我们想的更灵。”
　　白煦陈述着事实，语气平静无波，还带点困倦，仿佛在讨论日常琐事，而并非是他们正身处漩涡中心。

　　赵清珉沉默了片刻。
　　他的确收到汇报，说李老板下午离开会场后很快离开了云京市，反跟踪意识很强。赵清珉心里有了谋划，而白煦的判断，也与他心中的疑虑不谋而合。

　　但是最重要的问题——
　　“那你呢？”
　　赵清珉的手掌下滑，轻轻握住了白煦那只微凉的手，包裹着十指相交叠，“打算用自己当饵，引他出来？”
　　“可我们还不知道对方要的是什么。”

　　白煦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指尖却微微用力，回扣住赵清珉的手指。

　　“饵已经在他面前了，”白煦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点不经意的自嘲，“他咬了，不就知道他想要什么了。”
　　“不然怎么……斩草除根？”

　　赵清珉看着他的侧脸，心底那股心疼与怒火交织，最终却化为一声低叹，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欣赏与占有欲。

　　“好。”
　　赵清珉最终只应了一个字，他收紧手臂，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放纵他，就这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