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尽头发疯》挚未名里

56、凝视 谁大夏

　　谁大夏天还得喝温水啊。
　　白煦推搡了一下赵清珉，对方从乐思思手里顺势接了过来。

　　“我药呢。”
　　“……没拿。”
　　“那你来……干嘛。”

　　赵清珉哭笑不得，怀里的人还没顺过气，就开始挤兑人了。
　　他缓缓站起来，低头注意着白煦的脚踩在地上，软趴趴的随着他转身的动作蹭在地上。
　　捏在他手臂上的力量下意识的收缩，白煦紧张的没说话。
　　直到坐回轮椅，束缚带掩在薄毯下，属于白煦的气定神闲才回了面上。

　　赵清珉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个分装药盒，弹开盖子递给他。
　　今天中午来会场赴宴，熟悉的地方一摸——好似是因为换了一身衣服，兜里空空如也。白煦明明记得放了一份，但已经出发了懊恼也是无法，发消息托赵清珉回家取一趟再差人来送。
　　没想到他自己来了。

　　驱车两小时大中午先回一趟家又跑一趟五环外，白煦摸了摸他出汗的鬓角。
　　“谢谢我们阿珉。”
　　一大把药片囫囵咽下肚里，白煦把杯子又递给乐思思，“得回去了。”
　　赵清珉静在原地，看着白煦同乐思思一道离开，眉头紧皱，转身往地下车库去了，蓝牙耳机微亮：“查清楚李老板的底细，尤其是……他有什么特殊‘癖好’。”
　　白颍台把这位引到白煦面前，绝不会只是打个招呼这么简单。

　　乐思思低声汇报，语气凝重，“李老板名下的公司，之前有在和白朝总竞标南区的那个官方的扶持项目。”
　　“你生病那会儿，他们动作很迅速。”

　　“华康集团吗……我有印象。”＊
　　白煦缓缓睁开眼，眼底虽然还带着生理性的水汽，却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锐利。
　　手指在扶手轻弹，白煦脑子里仔细过着细节。
　　那封交给某位领导秘书的牛皮纸信，内容或许比想象中还要关键，白颍台的动作不止是给竞争对手牵线搭桥那么简单。
　　白子玥百天宴上演的一出戏，恐怕更是一个拙劣的试探或挑衅，先要扰乱他的心神，后试探他如今岌岌可危的身体底线。
　　……或许那烟也有问题。

　　“让公关部多费点心，我要尽快知道那份名单里，有谁和白颍台有牵连。”白煦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好。”
　　这场戏，对方已经开场，他不能继续留在明处被动接招。

　　白颍台的野心虽然从未掩饰，只是没想到他会选择与虎谋皮，联合外人来对付自家人。那个李老板打量他的眼神，如同评估一件商品，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贪婪。

　　白煦沉沉的吸了一口气，那一把药片开始各司其职，左臂护腕下隐隐作痛的旧伤和肺上的烧灼感渐渐被压制，他心底一片冷然。
　　这副残破的身体，是弱点，是靶子，但或许，也能成为麻痹对手的诱饵，也未尝不可……

　　乐思思替他推着轮椅，两人重新进入会场。
　　经过偏厅时，白颍台和李老板已经不见踪影，但那种被算计的感觉如影随形。
　　白煦面上依旧是从容的浅笑，与几位关键人物寒暄告辞，滴水不漏。
　　只有紧挨着他的乐思思能感觉到，他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比之前更加紧绷，一身疲惫几乎全凭意志力在支撑。

　　“刚才身体有些不适，失陪片刻，实在抱歉。”白煦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他努力控制着气息，避免因说话牵动肋间不适。
　　他的右手手肘抵在轮椅扶手上，借以分担一些上半身的重量，这个细微的动作暂时缓解了部分腰背的压力。
　　可时间一久，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着。

　　话题很快被白煦引到了刚刚人工智能未来趋势的政策上。他思维依旧敏捷，言辞精准，但语速比平时稍慢，似乎在字斟句酌，也为喘息留下不易察觉的间隙。
　　交谈之间，白煦甚至还能分神，与不远处另一位科技新贵隔空举杯致意，笑容无懈可击。但乐思思能看到，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已经微微濡湿了鬓角。

　　暗处。
　　李老板脸上那油腻的笑容依旧，但眼神却像扫描仪一样，不断掠过会场中几个身影。
　　电话里传来汇报。
　　“好，拿去实验室查查清楚。”

　　……

　　白煦若有所感的回头扫视，但什么都没看到。
　　被视奸的感觉并不好，白煦不动声色地收回探寻的目光。
　　恰好眼前这位准备离开，他再次操控轮椅上前，按需展现出应有的谦卑来，道：“您慢走，以后还有任何需要，新京必定全力以赴。”

　　对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白煦浑身一僵。但他脸上笑容未变，额角的冷汗终于汇聚成一滴，滑落鬓角，消失在衣领中。

　　送走了这位，大厅内的其他熙熙攘攘和他已然无关。
　　“……走吧思思。”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静了。云京的这潭水，是时候再搅动一番了。

　　……

　　地下车库里，赵清珉的车还在等着。
　　白煦让司机送乐思思回公司，自己跟着赵清珉一道离开。
　　转移的时候腰腹几乎使不上任何力气，一双腿沉的扯着他的耐心，挂不住的皮鞋再一次被遗落，一双瘫足软烂的抖起来。

　　灰姑娘的鞋子，自然有王子来负责。
　　赵清珉帮着收好了轮椅，把白煦安顿舒服，车内温度适宜，隐私也不会被外面的任何人所窥探。
　　副驾驶被放倒，一把细腰被束腰捆出青红的痕迹来，赵清珉满腔的心疼要化为实质般的涌出来。

　　赵清珉替他系上安全带，俯身低语几句。
　　“我怀疑……”
　　白煦需要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听清他的话，耳畔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嗡鸣。

　　赵清珉刚致电白暄，大概讲了讲自己内心的疑惑，也交换了一些想法。
　　李老板是华康集团现持股占比最大的股东，几乎是这两年收买各种零散股份异军突起的一支。
　　“他的第一桶金来自于他的姨父，而他的姨父脱身于原来华东一片的灿帮。”
　　灿帮？
　　“熟悉吗。”
　　以买卖各类人体器官的生意起家，后面替富人找血包、倒卖婴幼儿等等，劣迹斑斑，罄竹难书。临近千禧年前后的扫黑除恶行动全面铺开以后，才销声匿迹了两分。
　　如今……又要挂羊头卖狗肉，重操旧业？

　　一股混杂着愤怒、恶心的寒意席卷全身，这情绪波动让他心脏一阵急跳，牵扯着胸口的窒闷感，白煦不得不通过调整呼吸频率，来对抗身体的不适感。
　　“呼吸……别憋气。”
　　赵清珉手指摸上白煦的颈动脉，跳的太快。
　　“别太担心，他们对白朝哥手里的案子还没什么影响，不在同一个水平，暄哥也一直盯得很紧。”
　　赵清珉替他轻轻揉着太阳穴缓解精神集中引起的紧张，“其他的不管，先照顾好自己。”

　　白煦耳鸣一阵接过一阵，眉头紧了又紧，才哼出一句“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