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尽头发疯》挚未名里

58、会吗 或许，

　　或许，赵清珉是理解白煦的全部痛苦吗。

　　帮白煦活动关节时，赵清珉注意到一处太过明显的青紫。
　　“这里，昨天复健的时候是不是又磕到了？已经有点肿了。”
　　赵清珉的语气带着心疼和一点对自己的责备，有点囧囧的抬头看他，像是没拿好自己玩具的小孩期待爸妈能给自己一点安慰。

　　白煦不甚在意地低头，望向赵清珉的方向，实际上可能也看不太到。
　　有着被提醒后仿佛才注意到不舒服的刻意感，带了点疑惑的反问：“是吗，没事的。”
　　赵清珉皱眉。
　　或许是他没察觉的时候，白煦的心情不好吗……
　　还是仔细用红花油揉开后，轻柔的塞进了袜子中。

　　红花油的味道白煦并不喜欢，但也只是浅浅皱眉忍耐着。
　　但可能是室内的温度有些燥，一点点的热浪卷起刺鼻的味道，白煦感觉身体好像在抗议，还没等他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突如其来的眩晕感来的反应太快，他难受的手指攥紧床单，扯着身体靠向床沿，是忍了又忍后的干呕。
　　“呃……呕……”
　　赵清珉急忙上前，却被白煦摇头制止，哑着声道：“不用……”

　　是味道吗，赵清珉呆愣在一旁，沾了味道的手更是不知道怎么放了，几分不知所措打的他看着蔫了吧唧的。
　　只能看着白煦艰难的撑起半个身体，又不怎么容易的够到床头柜上的水——那水仿佛也顺着白煦干涸的喉管流向了自己紧绷的心，抑制的呼吸被一点点的送回，身体又变成了一台严密的机器。
　　他喉结动了动，立马去外间的洗手间用洗手液和酒精疯狂擦洗起来。搓洗的红痕和干涩引起的倒刺突兀的存在于那双足够漂亮的手上，而它的主人无视所有，正不惜一切代价的除去一些似乎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威胁。
　　白煦缓过劲来，撑起身体坐稳了，神色凝重的盯着卧室门口，不发一言。
　　手缓缓的按了按胸口，试图压住那股不知从何说起的怄气。

　　半晌，赵清珉回来打开了卧室内的空气净化器，罕见局促的走到床角，没再靠近。
　　“应该，没味道了。”

　　……

　　晚间。
　　白煦靠在飘窗的软床上，静静地看着看窗外，夏天的夜里明明没有什么凉气，赵清珉却依旧给他搭了毯子在身上。
　　赵清珉走进来，想提醒白煦该休息了。看到对方搭的毯子滑落到了腰间浑然不觉，面上多了些他看不懂的情绪。
　　似乎整个人沉浸在一种无声的、近乎停滞的安静里，连他走近都没有立刻察觉。
　　在想什么呢。

　　“小煦？”
　　赵清珉轻声唤他，捡起毯子重新给白煦盖好。

　　白煦似乎惊了一下，眼神缓缓从窗外脱离——市中心18层俯视而下的风景似乎过于美好，他一时不察真的浸进去了。
　　白煦温和，略带歉意的笑道：“走神了。”
　　赵清珉没有说话。
　　半坐在飘窗上，将白煦拢在自己身前，环抱着。又把下巴压在对方肩膀上，握住一双略凉的手，慢慢暖着。

　　窗上的投影里，白煦的侧脸柔和。
　　赵清珉心底那点疑虑和担忧像水底的石头，被汹涌的溪水冲击，而越来越清晰。

　　或许不是简单的疲惫或身体不适带来的情绪低落。
　　他并不是想往坏了想。
　　可对于赵清珉而言，白煦的生命力仿佛在以一种更缓慢、更彻底的方式流失，就像一盏灯，他虽然看着还亮，但那光芒正在不知不觉地、持续地变得黯淡。

　　他握紧了白煦的右手，将脸颊轻轻贴在那微凉的手背上。
　　试图蹭上一点温度。
　　“困不困。”
　　“嗯……还好。”
　　白煦窝在赵清珉怀里，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被盖在毯子下左手，微微向内蜷缩了一瞬，缓慢且无法言说的疼一点点生长。
　　他的呼吸静了一瞬。
　　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试图调整姿势，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节奏。

　　大概，赵清珉想，感觉到怀抱中人一瞬的不自然。
　　手又痛起来了吧。

　　是啊，他在疼啊。
　　无时无刻不在疼。
　　神经痛像永不停歇的电流，残缺的身体是沉重的枷锁，他看得见白煦的消瘦，摸得到他骨头的轮廓，知道他夜不能寐，知道他强颜欢笑……
　　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疼。

　　只是这份疼，被白煦用平静的外表包裹得太好，以至于赵清珉有时会恍惚，会奢望，会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足够为他疏解两分。

　　“……好，累了别硬撑。”
　　赵清珉将手指嵌入对方指间，略带不满的十指紧扣，轻握了一下。
　　他抱的更紧了一些，深深的嗅着白煦身上的气味，鼻腔里轻轻的哼着不成曲的调调，想哄小孩子一样的。
　　被赵清珉略硬的发丝扫到，白煦觉得痒，轻轻偏过头看他。
　　“你在干嘛。”
　　“嗯……你好香。”

　　赵清珉似乎罕见的释放出了一点疲惫，鼻音也不自觉浓重起来，“会一直陪我吗。”
　　白煦微微愣神，想张口，没有说话。

　　“会吗。”
　　“……”

　　赵清珉似乎笑着，又问。
　　“会吗。”

　　“……会吗？”
　　很久很久，他偷偷发誓问最后一遍，然后低着头埋在白煦肩窝。

　　白煦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赵清珉几乎心脏骤停。
　　“阿珉。”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久病之人特有的气弱，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我会。”

　　仅仅两个字，我会。

　　赵清珉脑子懵了一瞬，几乎想将白煦揉进自己怀里，所有的难耐、忧虑、踌躇都在这两个字面前骤然僵住，然后寸寸碎裂。

　　“嗯？你的眼泪……流得好凶。”
　　白煦抽出毯子下的左手，一下一下，极轻地抚摸着赵清珉汗湿的、流满泪的脸颊，像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
　　又亲昵的，嘉奖般的蹭了蹭。
　　赵清珉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能将手覆在那只微凉的手上，额头抵在白煦的肩头，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痛苦的呜咽。

　　神明啊。
　　赵清珉愿意付出很多很多的代价。
　　求他无痛，求他无灾，求他平安，求他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