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尽头发疯》挚未名里

28、孤独 瑞雪兆

　　瑞雪兆丰年。
　　临近年节，雪下的格外的大，鹅毛般的大雪卷着凛冽的风打在车窗上，赵清珉开着车被堵在回家的路上。
　　忙忙碌碌的行人，川流不息的车辆，彩色的光映在后视镜上，那种满到溢出的名为团圆的孤独莫名的压在赵清珉胸口，只叫他喘不上气。
　　车窗被赌气的降下来，寒风迫不及待地带走了车内的暖意，拥堵的车辆慢慢移动了起来，各自奔向近或者远的地方。

　　——你要去哪儿呢。

　　赵清珉问自己。

　　手上方向盘似乎也没犹豫，还是往市中心去了。
　　指纹解锁的门后是一阵漆黑，显然是没人在等他。
　　赵清珉不可置否的轻叹一口气，打开了客厅的大灯。市中心的高层视野极佳，万家灯火间，不多费力也看到的远处灿烂的烟花。
　　从淋浴间洗漱完毕，发梢上带着滴滴答答的水珠，赵清珉不甚在意的随手拨弄两下，进了书房。
　　在书房的吧台餐边柜里取出一支白煦珍藏的红酒，疑似好日子一年到头突发恶疾，就着广阔视野的落地窗开始自饮自酌。

　　……

　　“走什么神呢。”
　　白暄夹了块糖醋小排丢在白煦碗里，揶揄一笑，自己弟弟频繁的盯着手机看，滑过祝福的短信一堆，也没见满意的。
　　“……”
　　“怪你晾着他，生气了？”
　　白煦夹起来碗里的排骨啃了两下，又丢到骨碟里，瞥了一眼手机，23：30，仍然是没消息。

　　在病床上赌气，白煦刻意的没有松口服软。在小狗湿漉漉的眼神中，白煦罕见的打了一场胜仗。

　　如他所愿的，带着后腰根本没好的褥疮，被过量巴氯芬荼毒过的肺活量，以及岌岌可危的各种指标。白煦还是硬气的和对方领导酒过三巡，并且以能言善辩的口才，拿下了新的项目，给公司年会添了一笔彩头。
　　对于身体的服从性测试不仅是对自己的，更是对赵清珉半年一来各种细致照顾、督促康复训练的一种蔑视。

　　于是，两人开始冷战。
　　这半年的舒服日子还是比嘴巴里嚼的那块小排让人更觉得舒坦。明知道自己哥哥是故意的，仍然是气不打一出来。
　　“显着你了。”
　　“怎么没见你领个对象回家。”
　　白煦挑眉，撑着扶手往椅背上靠。几乎坐了一整晚没活动和减压，他只觉得胸口里压着一股气，后腰的伤口还没好，腰背也僵硬的难捱。
　　看惯了兄弟俩拌嘴，其他人也没说什么，倒是头一年搬来一起过年的林北给他使眼色让他记得减压。
　　“还是我大嫂疼我。”白煦小嘴抹了蜜一样的，勾起右腿搭在左腿上，毛绒的拖鞋跟着晃荡了两下，脚掌半踩住了踏板。
　　还是太瘦了，林北无奈和白朝对视一眼，对方亲昵的回以一个摸头杀，笑道：“你小子……”

　　随着电视中晚会倒计时的结束，巨大的落地窗外也烟花飞扬，转眼间新年已至，欢声笑语间，云京城里，又是一年。
　　吉祥话又讲了一通，大家又共襄举杯后才陆陆续续的离席。今天的轮椅实在是坐的太久，白煦最后一点笑意也被磨光，几乎是回房间的一瞬间便卸了气。
　　赵清珉依旧一个消息也没给他。
　　是回赵家了，还是……

　　手机放在床头，白煦推着轮椅去洗漱，两把水洒在脸上也激不起任何更多的清醒，他太累了，毫无知觉的身体似是要将他拖入深渊。脚上的拖鞋掉落一只也毫无所知，右脚的袜子堪堪滑落，半踩在脚心。
　　“嗡——嗡——”
　　白煦洗漱完毕推着轮椅正往床边移动，瞥见手机屏幕亮着赵清珉的来电消息，几乎是一瞬，手机因为来电振动摔出台面。
　　他下意识伸手去够，倾身探出扶手之外，没来得及刹停轮椅，被地毯上的一只拖鞋绊了个踉跄，身体朝着左边狠狠的摔了下去。
　　被甩在地上的一瞬间，白煦根本吐不出别的声音，只伸手去够手机的姿势还没来得及改。

　　家里的轮椅是手摇的，并不沉，甚至摔在地毯上并没有多大的响动，比起他康复期间的种种，那一下并不怎么疼，但震的他眼泪都要迸出，一股酸劲儿莫名的从后背侵到胸口。
　　许是太久没人响应，又或者凌晨的访客意识到了时间的窘迫，那振动突然断了。

　　像是被人掐住的呼吸。

　　被轮椅卡住的右脚先于新的来电有了反应，袜子丢的不知所踪，水肿的腿脚因为压迫开始痉挛，脆弱的皮肉拍打在踏板和钢制的轮椅骨架上上，发出别扭的响声。
　　左手手腕有一点磕到，这会儿已经有点不能活动了。
　　白煦突然想笑。脑子里的混沌却一下脱清。
　　侧躺在地上，他提着睡裤的边边往出抽，脚腕无力的耸拉卡住脚踏，半天扯不出来。

　　“靠。”
　　嘴里随即又朝着赵清珉的祖宗十八代进行一些不干不净的问候。
　　腰腹的力气小，他又试着用左手撑着别捏的身体，尽力忽视了手腕受力带来的刺痛，才勉强让右腿脱离轮椅。
　　自由的右腿被甩在地上，突兀的蹦哒了几下，似是没辙了的呈罢休状，水肿的脚背上蹭出了几道血痕，软趴趴的，好不可怜。
　　又靠手肘撑着调整了坐姿，慢慢的把自己挪到靠床的位置，伸手把轮椅扯正了过来。
　　白煦这才有空去找掉下床头柜的电话——时间正正好好，对面又打来了。

　　白煦此时怒气值已然登顶，平白无故遭亲哥取乐一肚子气，这会儿又摔的他眼冒金星半夜不让人睡觉谋财害命。
　　手机又嗡嗡了几声。
　　接起来并没有意料之中的任何声音，一阵不明所以的踢腾声过后，“呕……啊呕……我……呃……”冲击着白煦的耳膜。
　　听声音对面似乎吐的吓人。

　　喝多了？

　　“小煦……”
　　白煦皱眉。
　　以赵清珉千杯不醉的酒量哪会那么轻易的醉吐如此。
　　人现在在哪，谁灌的他。
　　“新年……快乐……快乐……呃呕……”
　　“永远健康……幸福。”

　　只一根弦被轻轻的拉断，理智他在脑子里炸了个精光。
　　靠在床边让他的腰腹无法借力，细瘦的腿又开始紧张的踢腾，对方的来电里依旧事故满满，嘈杂的声音让人凭空生厌。
　　白煦狠狠地咬了咬后槽牙，开了免提将手机扔回床上，对方叽里呱啦的声音变小了些，但执着的喊着“小煦”。

　　“你人在哪，赵清珉。”
　　拉好轮椅的手刹，暴力的扯着裤腿摆好腿脚的位置，白煦憋着一口气撑起死寂的身体挪到轮椅边上，丝毫没在意已经开始抗议并且痉挛剧烈的双腿。

　　“靠……”
　　痉挛的牵扯痛疼的他冒汗，只低头确定好自己双脚没什么形象的摆在踏板上，就按了床头的铃叫佣人备车。
　　“赵清珉我问你最后一遍，你现在人在哪。”
　　电脑不在手边，用手机想查追溯定位还是困难了些。
　　对方回应的依旧是叽里呱啦夹杂着浓重鼻音的自言自语，和着听起来不怎么舒服的哼唧。
　　白煦眉头紧皱，抬手制止了敲门进入佣人的提问，静静的等着赵清珉回话。

　　“好凶啊……你什么时候……”
　　“回家啊。”

　　白煦太阳穴猛猛的跳了几下。

　　仿佛过了半个世纪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右手狠狠的捏住轮毂。

　　“等着。”
　　“敢把家里给我弄脏你死定了。”
　　“赵清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