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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年末二三事(下) 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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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咽下那片安眠药后,白煦到底是精力不济,撑不住昏昏沉沉的睡了,在充斥着赵清珉气息的侧卧里,他并未拥有一个好梦,而是反复的发着低热,呢喃不出半句完整的话来。
“我……我不能……”
“啊……”
赵清珉抿了抿唇,轻轻的婆娑着白煦紧皱的眉头,他想。
原本总见他盯着自己,用生机勃勃的,还是平静温柔的眼睛,都不差。凡是能看到那双眼睛,就是会得到一股宁静的力量。
那怕是再见面的惊讶,亦或者时有时无的厌弃也罢,总归是安宁的,衬着一张小巧的脸是那么鲜活。
原来只需要轻轻半阖眼眸,就有轻而易举卸去了他半条命的错愕。
青白的脸颊慢慢回温,又被磨人的烧热染上不健康的红色。偶尔抽动的身体,明明前一秒了无生机的软塌着。
其实赵清珉并不敢仔仔细细的看白煦的身体——曾经的种种太过熟悉。
对方白皙的肤色,透着淡蓝的血管,似乎还能浮现出他们旖旎过的痕迹。而如今,透白的肤色被水肿不堪的映衬着,他轻手轻脚的又给刚才的伤处揉了一遍红花油,那地方仍不领情的透出狼狈的青紫来。
脚腕盈盈一握,脚背今天隆起的格外的高,几年不曾再走过路的一双瘫足,脚趾已经轻微挛缩,即使再用心呵护……经不住这副身体主人明里暗里的不在乎——袜子和硬质皮鞋勒出的印子还没全消,冰凉的可怕。
合该是没听劝的,云京这格外阴冷的天,又是为了几分体面,无端让自己吃了不少苦吧。
赵清珉直接坐在床边,屋里的落地窗明晃晃的透着月亮的光,开始飘起零星的雪花来。他把白煦攥紧被角的手轻轻拢起来塞回被子里,又盯了他两眼,轻手轻脚的去洗漱。
赵清珉睡不着。
过了前半夜,白煦的情况看起来好了不少,赵清珉替他揉肚子的时候又泄了一次,但好像是不那么难受了。哄着又喝了点水,连嘴唇上莹亮的水珠都没来得及抹去,又无意识的昏睡过去。
好赖皮啊……小煦。
赵清珉替他翻了个身,把瘫软的腿脚摆放好,让白煦侧卧在自己怀里,手在被子里摸到他的纸尿裤还是干爽的,才安心的轻拍着对方的大腿,带着安抚的意味,哼着一点点的声调。
最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又把空调调高了两度,用着保护的姿势将对方拢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
云京冬日清晨的光亮的晚,直到浑身酸痛带着昏沉的意识慢慢清醒,白煦才很勉强的眨巴眨巴眼睛,缓着精神。
“嗯……?”
一只手摸索着探到他额头,用指腹替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白煦微不可闻的僵直了身子,对方沉沉的呼吸还打在他的脖颈,可过了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他微微侧头,看到了又睡熟了的赵清珉。
赵清珉的面庞被柔光笼罩,却不经意间的透露出一点不太常有的疲惫感来,眉头也并不舒展的微皱着,嘟囔出一点点鼻音来。
像小狗。
不像萨摩耶了,倒是像凶凶的……德牧。
他没敢再动,上半身被环抱在对方怀里一动不动,下半截身体他有感觉却没有半分控制权,明明昏睡的时候没什么意识,这会儿醒了——却感觉哪里都酸疼的难受。
后知后觉的,酸疼转为一种麻木,在白煦依旧愣神看着天花板的时候,没有被舒展的肢体肆无忌惮的又开始抽动。
一开始是细微的打颤,因为神经损伤的太严重,他的毫无功能的身体肌力几乎为零,没有丝毫能移动的能力,却又保持了一定的肌张力,只肖是受着冷,或者一点没注意到,就会抖个不停。
没再碰见赵清珉的平日里,多是靠吃抗痉挛药压着,但早起舒缓身体的时候惯例是止不住的。
赵清珉像是突然梦魇一般惊醒,揽在白煦肩膀的手都猛然收紧,对上白煦的眼睛,第一句话就是。
“没事了,没事了。”
什么没事了。
对方薄薄的唇瓣甚至没来得及合拢,身体已经更快一步的反应,轻轻钳制住了他不听话的正在抖动的腿脚——厚绒被子露出半只不听话的瘫足来,轻微的外翻,不着规律的蹭着床单。
“嘶……别管了,正常的。”
白煦忍着腰背被牵扯到的酸痛,慢慢撑着身体,面色不虞的低声嘟囔。
“别那么着急……小煦。”
赵清珉刚摆动好一双细瘦的腿,回头看着白煦明显发白的嘴唇,一肚子窝火的话最后半个字也不敢脱口。只轻轻搂住对方的肩膀,好让白煦坐起来的时候有点支撑。
侧卧没有做什么无障碍,无法避免的体位性低血压在白煦这里,只当是克服不了拉倒算了。持瘫行凶的本人并不能很好的体会到,撑了半天摇摇欲坠和脸色惨白随时歪到一边哪个,看起来更能让可怜小狗提心吊胆一天。
白煦倚着赵清珉的肩膀缓了半天,最终是忍着难受把两条腿摆动到身前。他的感知平面并非是一下子就毫无保留的,胸口到腰腹的感觉时有时无,但想发力的时候又没有半分用处。
赵清珉乖觉的下了床,被白煦瞥的那一眼,他甚至回想起恋爱后的第一晚,事后清晨,对方眼神里带着唏嘘的笑和生来上位者的那种从容。
复又颔首示意他可以继续。
他想,那眼神里,合该是对他的爱。
不会是错觉。
仅仅只是看对方软塌无力的腰腹,要靠着双手撑起来的身体,别扭孱弱的双腿。但仅仅就是看着白煦绷着脸瞥了他一眼,赵清珉就知道,千般万般苦难,不会改变白煦骨子里的那股坚韧。
似是一只美丽的蚌,仅仅张开了一瞬,他就窥到其中珠宝万般的美。
赵清珉回了一个浅浅的微笑,没有料理的头发柔和的耷拉在额前,有点扎眼睛……
“你自己来……我去做饭了啊。”
几乎是逃的,赵清珉关上了侧卧的门,屏着呼吸轻轻的把额头抵在了门上。
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气。
接着,他听到屋里有了衣物拉扯悉悉索索的声音,莹润在眼眶里的泪水,一下子坠落。
我的小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