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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施针 直到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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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白煦真的吃了干净,赵清珉悬着的心好像有了几分慰籍。
碗筷撂下的不久,门外就有了动静。
陈大夫到的档口正是日头最盛的时候,窗外阳光清透,把草上的露水蒸成了薄薄的白雾。
赵清珉在卧室内提前开了暖风。
即使赵清珉提前告诉了白煦,等陈大夫的针具包摊在床头柜上时,他看着深蓝色布面上一排排不锈钢针泛着冷光,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是回到了刚出车祸那会儿,白朝也找了很多中医给他扎针治疗。
“脉象沉细,气虚亏损,脾胃也不好。”陈大夫搭完脉,用酒精搓了搓手,打量着白煦的脸色,话却是递给了赵清珉:“昨儿晚上折腾得不轻吧。”
两人谁都没否认,也没力气在这事上客套。
赵清珉把白煦从轮椅上抱起来,挪到床沿。
小腿从床沿垂下,只穿了软袜的瘫足悬在半空中,软塌塌地耷拉着,带着小腿形成一条线,毫无生气地轻轻晃荡。
白煦撑着双手在身体两侧,手指按在床单上,指节微微泛白。胸口以下知觉全无,腰腹更是软塌着没有一丝力气,脊柱全靠肩膀和手臂的力量勉强撑直,整个人像一根要被风吹弯的芦苇。
“坐得住吗?”
赵清珉问得轻,但手上没敢松劲儿。
白煦的腰腹没有一丝力气,整个人全靠赵清珉双手扶着他的肩膀才能勉强维持起坐姿。
“还是得在背后下针。”陈大夫绕到白煦身后,犹豫了一下,向赵清珉道:“衣裳得褪了。”
赵清珉帮忙解开扣子,柔软的衣服顺着肩甲滑下去大半,蹭到胸口一片时,白煦还下意识的屏住呼吸,想起昨天晚上痛感十足的那一阵。抬起左手,让右手在床上压实了,顺势把手臂脱出,再两相交换,囫囵的将衣服丢在身后。
损伤平面以下的肌肉已经有了明显萎缩的痕迹,胸口下方肋骨的轮廓隔着皮肤清晰可见,后背的伤口也显得格外狰狞。
陈大夫捏起第一根针,落在腹部的穴位,白煦低着头看着针尖没入自己的皮肤,针柄在捻转的手指间轻轻颤动。而他的身体对此,沉默得像是一副空空的皮囊。
第二针、第三针,接连落在左右小腿上。白煦低着头看着细长的针身没入胫骨外侧的肌肉,视觉上的遐想刺激着手指微微蜷起一点。但针刺入皮肤的触感、捻转时牵动筋膜的感觉,他事实上又是一概不知。
陈大夫绕到白煦背后。
第四、五针,扎在两侧肩胛骨内侧缘上。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酸胀感从穴位往四周散射——循着肩胛骨往上,沿着斜方肌蔓延到后颈。白煦的手臂猛地抖了一下,上半身轻轻一晃。
吓得赵清珉连忙往前凑了半寸,握着白煦肩膀的手加了几分力,稳住了人,不由得心疼道:“疼不疼?”
白煦没说话,只是微微摇了一下头。
但他咬住了口腔内壁。舌尖上尝到了一丝腥甜后,他吞下了带着铁锈味的口水。
“好……再撑一下,快好了。”
陈大夫的手指在他后颈按了按,找准穴位,第六针一捻而入。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尖锐的刺痛沿着神经通路清晰地传进大脑,白煦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咬住了舌尖,血和味蕾瞬间摩擦起反应,惹得他上后背痉挛一跳,带着无力的腰腹又晃了一下。
赵清珉扶着他的肩膀,却不敢用力过猛——因为白煦身前还扎着针,不能把他往自己怀里拉。
也不能抱。
他的手只能那么虚虚地扶着白煦的肩膀。
可针还没走完。
陈大夫捏着第七根针捻进去的时候,酸胀感从穴位往四周散射,像被人用指节顶住了颈后最细弱的那根筋。肩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身侧的被单被扯出到极限的褶皱来。白煦手抖了一下,右手在床单上滑了半寸,差点脱力。
赵清珉小心翼翼的将人扶正,握着他肩膀的掌心更湿了一点。
白煦咽了一口口水,重新把那一点腥甜吞下去。口腔内壁也被他咬出了新的伤口,只一下,就尝到了浓烈的铁锈味。
再连着的三针,也都落在后背有感觉的地方,是调气安神的配穴。可每一下捻转,白煦的背肌就跟着一缩,针尖每拨动一次筋膜,那种酸麻就沿着脊柱从上背往下窜。
痉挛应声发作,脚踝软绵的全无力气,不由自主地扭动着,踢打在床边。腰腹更是没法同肌张力对抗,单薄的肩膀在赵清珉掌心里抖得像秋落的树叶。
赵清珉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睛看着白煦,手心隔着皮肤,都能感受到底下的肌肉不正常的痉挛。
舌尖上的伤口被反复碾开好几次,铁锈味浓得连咽口水都带血腥气。
赵清珉大概是感觉到什么不对劲,低声在白煦耳边问,又把手腕抵在他唇边:“疼的厉害吗,要不你咬着我……”
白煦无奈的笑,摇了摇头。
嘴里含着半口血,他这会儿根本张不开嘴。
脊背上的银针零零落落,落在大臂上的几针让人酸胀的几乎失了全部力气。陈大夫捻完最后一根针,慢慢直起腰来,冲着两人道:“留针一刻钟,扶着点,让他靠着。”
赵清珉往前挪了半步,站进白煦双腿之间,膝盖抵着床沿,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前倾的方向。白煦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把额头抵在赵清珉胸口上。这个姿势让他的后背微微弓起,扎着针的肌肉被牵拉,一阵刺痛卷过肩胛。
他咬了一下舌尖,倦的阖上了双眼,平静着呼吸,没有抬头。
赵清珉宁可请陈大夫来行针,也不肯让自己再吃药。
我的身体……到底是出了问题。
陈大夫在外间等着。
赵清珉就扶着白煦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这人的背上还扎着好几根针,只能维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两人又是一站一坐,白煦身上密密麻麻的针柄在赵清珉的余光里泛着冷光。
他的舌尖还在渗血,伤口被牙齿磨得生疼,那浓重的铁锈味正在口腔里继续扩散,陪着白煦挨过这漫长的二十分钟。
屋内的暖风驱不掉白煦额角的冷汗,赵清珉小心翼翼的腾出手来,替人擦去。
白煦闭目养神,将脑子里错从复杂的思绪渐渐理清,这一刻钟在赵清珉的怀里仿佛也并不难熬,须臾便过去。
起针比扎针快得多。
陈大夫起完了所有的针,拿酒精棉球在穴位上挨个按了按,提起药箱出了房门,示意赵清珉跟着。
白煦被安置着躺下,望着赵清珉再一次离去的背影,又闭上了眼睛。
他不傻,他是从小学着能在生意对赌的谈判桌上拆解对手每条逻辑线的人。赵清珉的反常以微妙的姿态呈现在他眼前,横竖来看,都不太对劲。
客厅里,陈大夫从药箱里拿出几包牛皮纸裹好的药材,交代给赵清珉:“这是土方子,早晚各一剂,用水煎服,专调胃气上逆。”
“我瞧他还是肺气虚乏,别让他再吐了,吐多了伤气,孩子还刚刚成型,经不住这些。”
赵清珉听得很认真,手指捏着药包的牛皮纸,唇角微微泛白。
“笃、笃——”
有意的敲了下门,赵清珉手里端着刚熬好的中药站在卧室门口。白煦不喜欢这个味道,是他自己喝中药调理的时候,两人形成过的默契。
但说不定,那时的恶心反胃就已经是孕早期的症状,那么明显……他却一直没往那里想过。
赵清珉内心还是揪着。
昏暗的室内,白煦睁开眼睛看着他,不是升降床,他只好静静的躺着,等着赵清珉开口。
“陈大夫给的药……对脾胃好的,要不要在外面喝……”
白煦摇头,屈起右侧手肘,就要自己坐起来。刚扎完针没多久,身上正是返痛的时候,他胳膊酸的没力气,撑了几下也没让腰臀翻到侧卧位。
赵清珉立刻快步上前,把碗放在桌上,帮着白煦坐起来。
在赵清珉怀里实打实的缓了一阵,白煦抬头往窗外看——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只大概能看出日头的光影。
“想……出去?”
白煦摇头,轻轻闷咳了一声,震得赵清珉心里又是一惊。
他手往轮椅的方向指了一下。
赵清珉神色一敛,知道了他的意思。抱着人转移到轮椅上,为了后背刚扎了针,又加了一层靠背,希望白煦能舒服点。
白煦无意识的用掌根按了下胸口,把手腕搭回轮毂上,轻轻转着,把自己推到桌边。
没有问是什么方子,也没问为什么不给他吃原来的药了。白煦只是伸手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忍着心底里翻涌的恶心和舌尖的蛰痛,一口一口喝完了。
那些隐情被密不透风的包裹在药方里,层层叠叠,却终有见光之日。赵清珉神色紧促,心里无比焦灼。
白煦把空碗递还给赵清珉,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很意外的……凉得厉害。
惯常是不会如此的。
犹豫了半晌,白煦倚靠着桌边,盯着赵清珉的动作一点点细细的看着,直到他回到桌边,还是浅笑着问道。
“手,怎么这么凉。”
一种比自己身体变差的预设在白煦脑海里蒸腾,他嘴角的笑一下子淡了几分,努力撑出一点安稳来。
……赵清珉,会不会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