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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呼噜毛 他本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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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什么都吐不出来。
晚饭没吃几口就晕过去了,胃里是空的,只有胃酸和胆汁在翻搅。
赵清珉把手贴着他的后背,轻轻抚摸着脊柱两侧僵得像石头的肌束,不敢用力,只是用掌心的温度一小片一小片地贴过去,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这阵干呕持续了很久才慢慢停下来,终于两败俱伤,身体没有力气再发作痉挛了。
白煦脱力地靠回他怀里,眼睛半阖着,嘴唇微张,嘴角挂着一丝透明的津液,额头上全都是汗,碎发黏在太阳穴上,整个人可怜的,像是被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胸口处的胀痛没有因为呕吐而减轻半分,反而让每一次痉挛都成了重复行刑、二次加压,衣服和肌肤摩擦的力道明明轻的几乎无感,但又像是针扎,痛的白煦几乎要发疯。
白煦感到莫名其妙,脑子里昏昏沉沉,不知道这副身体怎么会这样。
椎骨骨折时断过的地方突然像过电般的疼了一瞬,身上果然又是猛然一抽。
这次连干呕的声音都没有了,软绵的躯干在赵清珉怀里折成弓形,喉咙里发出一点类似呜咽的气音。胃酸反上来,烧得他从嗓子眼到食管都是一片灼辣。白煦浑身痉挛着呛咳,嘴角溢出一小口浑浊的液体。
赵清珉不知道那是不是的退烧药,眸子的某种情绪更沉了几分。
手上慌忙托住白煦的下巴,生怕人呛进气管,哄着拍背:“吐出来,没事没事——吐出来就好。”
吐出来也不会好。
白煦这会儿意识已经清醒了大半,他知道刚刚喂进去的退烧药让他吐掉了大半,要是烧退不了,赵清珉那一番折腾就全是白费。
但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晃了一下就被新一轮反胃淹没。他几乎连沮丧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瘫软在赵清珉怀里,由着那具身体不体面地抽搐,和身下的毫无知觉的一片淋漓。
自厌的情绪几乎写在了脸上。
用袖口轻轻擦掉白煦嘴角的残渍,那双漂亮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地落在他脸上。赵清珉看着他这副样子,甚至不敢仔细分辨其中的情绪,胸腔里酸得快要裂开。
“还想吐吗?”
白煦想说话,胸腔疼的一团乱麻,脑子里木木的,任由眼皮慢慢合上,睫毛在发红的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很轻很轻,几乎只有贴着胸口才听得到。持续不断的、像疼痛本身一样绵长的低哼,混在粗重的呼吸声和被痉挛截断的气流里,不仔细听根本分辨不出。
赵清珉把耳朵贴过去。听了很久,听出一个字。这次不是“疼”,不是“涨”,是——
“……抱……”
抱。
脑子接收到这个反应的瞬间,赵清珉一下子把人抱紧了。
没有问“是不是这个意思”,没有向白煦确认。轻轻把他整个人搂进怀里,下颚抵在那人发旋上,用力闭上了眼睛。
恍然间,赵清珉又想起很久以前——
这人会把手臂从背后环上来,整个人贴在他身上,下巴硌着他的肩膀和锁骨。那时候的“抱”是命令,可以说是恃宠而骄,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赵清珉不可能拒绝。
而现在……
身体里不知名的疼痛快把人折腾散架,白煦的声音轻得快要听不清。
眼皮轻颤,挤出新的泪来,顺着眼角浸润赵清珉的衣料。他的一身睡衣被白煦的泪水和汗弄湿了七七八八。
身上不舒服的厉害,白煦难受的十指发麻,酸软的手腕一折,掌根想去够自己的胸口。赵清珉说不清原因,只是别着眉头轻轻拦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声音放的尽可能轻柔:“先别碰它……我知道你难受。”
刚才那阵吐到痉挛的剧烈反应才落下帷幕,白煦几乎虚脱,没什么力气对抗,任由一双手被他放回小腹,整个人又瘫软在赵清珉怀里了。
时间刚过凌晨四点。
高烧让白煦的脸色在潮红和灰白之间反复切换。
赵清珉把人收拢到侧卧位置躺下,将被子裹紧了,暖风也开起来,抚了抚白煦灼热的眉骨,说:“咱们得再喝点水,好不好。”
有知觉的地方一直在出汗,他刚瞥了一眼,纸尿裤也湿了大半。再这么下去,脱水只是时间问题。
水杯插好了吸管,想让他先漱漱口。
可白煦刚喝进去一口,喉咙一紧,又干呕起来。清水混着胃液吐在床边,溅了一些在赵清珉的衣服上。
赵清珉没躲,投了条热毛巾替他擦脸。
“再试一口。就一口,嘴里苦是不是?”
白煦额上冷汗涔涔,无力地眨了一下眼睛,算是回答。
这口水再喝进去,白煦忍住了没吐。赵清珉让他含了一会儿,低下头示意他吐在垃圾桶里。吐出来的水带着胃酸的淡黄色,还有一点血丝——大概是胃黏膜被反复呕吐刺激出的渗血。
赵清珉看到了,手顿了顿,什么都没说。
慢慢的等白煦的呼吸稍微平复,喉头痉挛缓解,赵清珉再小心翼翼地把吸管抵在他唇边。这人用一双眼睛就那么看他,最终还是乖乖张口衔住吸管,听话得让人看着难受。
折腾了小半个钟头,赵清珉把杯子放下,低头看了看人——白煦的睫毛被泪浸湿,黏连成几簇,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汗还是泪了。
赵清珉用拇指轻轻蹭掉他眼角的潮湿,又用那只手抚摸着他汗湿的发顶,心疼的喃喃自语:“对不起……不折腾了,不折腾你了。”
他把被子重新裹好,坐在床下,握着白煦的手。床上的人把自己蜷起来,蜷成小小一团。
“对不起。”赵清珉把白煦的手贴在自己唇边,轻轻碰了碰。
没法告诉你,有太多事情,没办法现在就告诉你。
白煦不知道有没有听见那句对不起,和赵清珉无望的内心呓语。
只是一阵痉挛恰好在此刻,神经痛碾过他后背断脊伤处,刚刚平复的一切又卷土重来。肩胛骨猛地收紧,连带着胸口那一片胀痛的软组织也被扯动,喉咙里溢出一声被截成两半的闷哼。
赵清珉连忙站起身来,把白煦又半抱起来,手贴在他后背上,直到它慢慢平息下去。
好像头一次,赵清珉切切实实的意识到,或许……活着,真的是一种折磨。
赵清珉垂着头,将手指摸着白煦汗湿的发。
不能哭,他想。
但怀里的人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那只兀自攥紧拳头着的手慢慢松开,转而摸索着,先握住了他的小臂。赵清珉轻轻将人抱起来一点,让白煦能稳稳的靠在自己身上。
他甚至能感觉到白煦后腰处肌肉还在间歇性地痉挛。
甫一转眼,白煦的手已经缓缓摸到赵清珉脸上,拇指轻轻蹭了一下他的眼眶,然后是脸颊,再到唇角——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像在给小狗呼噜毛。
赵清珉愣住了。
这个人啊……
不知道自己刚刚才烧得人事不省,又吐得胃袋空空吗。明明痉挛抽得浑身都在抖,哭得嗓子哑了眼泪还没擦干,却还强撑着精神来哄他。
“干嘛……”
赵清珉笑的很勉强,几乎看不出来笑模样,强装镇定的声音都发抖:“省点力气啊……”
白煦轻轻摇摇头。
因为嗓子哑,声音只能放的很轻。
“你……别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