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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真   赵清珉 ...

  •   赵清珉没等到白煦的手指够到自己。

      那截白玉似的手臂在半空中一抖,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往下垂落。
      赵清珉一把接住,捂在自己怀里。

      那只手真的很凉——明明人都烧成了个火炉,手却是冰的,掌心里一层冷汗。
      白煦的瞳孔被高烧烧得有些涣散,刚刚聚起的那一点点光眼见着又散开,眼睫颤了颤,半阖着,不知道是醒着还是又昏过去了。

      “小煦?小煦——”

      赵清珉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
      烫。
      是掌心都能感受到的,不正常的热度。
      白煦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是想回应他,但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有喉咙里溢出一点含糊的气音,又轻又哑,像小猫被踩了尾巴。
      额头抵在白煦发顶上,赵清珉闭着眼睛听着白煦的呼吸声。每一口都带着急促和那种让他心脏发紧的、隐约的湿重感。
      他祈祷着药尽快起效,手里握的更紧了。

      白煦的手在赵清珉掌心里挣了一下,忍着那股高热带来的酸痛,拉着他的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往自己的胸口上蹭。
      他的眉头拧得很紧,喉间溢出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呻吟。
      睡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开了两颗。
      于是赵清珉的手掌直接被覆在了那片发烫的皮肤上,底下心跳凌乱。

      “胸口,不舒服是吗。”
      赵清珉赶紧低下头去看。

      白煦不会回答。
      他的意识还泡在发烧的潮水里浮浮沉沉,眼白已经烧的粉红,睫毛上挂着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的水光。按在胸口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发颤。
      赵清珉的手指不知所措的蜷了蜷。
      “是这里吗?”
      他试着轻轻揉了揉。
      贴着那一片发烫的皮肤,轻轻打着圈,不敢使大劲儿。掌根一点点慢慢揉着那一片胀痛的胸骨——那里的触感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好像……肌肉紧张一些、胀一些。
      不知道碰到哪儿了,只刚按了几下,白煦的身体猛然绷紧,眉头几乎拧成结——一声短促的抽气从喉咙里挤出来,尾音碎成了几个模糊的音节。

      “按疼你了?对不——”

      他话还没说完,白煦的眼泪就下来了。
      那双被高烧烧得水光潋滟的眼睛只睁大了一下,就又目光涣散地落在虚空中某处,好像连聚焦的力气都没有,好像连哭这个动作都是身体在替他做的。
      嗓子烧的哑,嘴唇张了又合,却只有气流进出的声音。
      赵清珉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那张在谈判桌上能说会道的嘴此刻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一只手托着白煦的后脑,让人将脸埋在自己颈窝里。
      手上却不敢再按了,只是虚虚的贴着。

      白煦拉着他的手不放,那力气说是拉着都算夸张,只是虚虚地搭着,想让他别走……

      赵清珉低下头,嘴唇贴着白煦的耳廓,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东西:“对不起,又让你很难受了。”
      白煦痛醒了几分,可还是不知道听没听明白,把脸更深地埋进赵清珉的颈窝里,每一次呼吸都烫得像是要把肺里的热气全都给他。
      锁骨上湿了一片。
      白煦的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流进他衣领里,积成一小滩,再顺着胸口的皮肤往下滑。他哭的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有肩膀在赵清珉怀里不停地抖。
      情绪波动这么大……赵清珉忧心忡忡,还没等他再次有动作。被子底下,白煦那双毫无知觉的腿就开始痉挛,膝盖冷不丁往上一弹,又软塌塌地落回去,在被子里拱出一小团起伏的弧度。

      他低头看着那一块被单底下不平静的动静,喉结滚了一下。
      这让他最没有办法。
      神经痛会顺着脊椎往上,白煦的右手搭在赵清珉的胳膊上,在痛的时候手指不自觉的抓握,把人掐出好几道指甲印来。
      其实也不深,白煦身上本来没剩什么力气,但怎么每一道都带着灼烧一样的疼呢。
      赵清珉想不明白。

      胸口真的是在疼,白煦已经有点晃神。那种从内部往外顶的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膨胀,撑开了软组织。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太陌生——这具胸口以下几乎失去知觉的躯壳,太长时间没有主动产生过任何生命力的信号了。不是属于受损神经的错乱信号,而是有什么,正以一种崭新的存在正在向他索取地盘、血液、温度。

      白煦的嘴唇又张了一下。
      他想说,太疼了,阿珉……帮我揉一揉。
      喉咙里只溢出一点破碎的气音,像被什么掐住了。才止住的眼泪突然就又涌了出来,无声无息地、不断地,痛的全身又开始抖。

      “没事。没关系,哭出来是对的,特别好宝宝。”
      赵清珉在白煦耳边重复着,声音温柔,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硬抵过一阵痉挛。
      白煦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抬了起来,揪住了赵清珉后背的衣料。他大概是想攥紧,但已经没有力气了。
      烧得滚烫的额头抵着赵清珉的颈侧,嘴唇翕动了很久,拼出一串破碎的音节。
      赵清珉低下头,把耳朵凑到白煦唇边。

      烧了整晚,白煦的嗓子几乎完全哑了,只有气流摩擦声带的嘶嘶声。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每一下都要用很大的力气,每一下中间都要停下来喘一口气,仿佛说出这句话比刚才忍受那些痉挛和眼泪还要艰难。

      “……好、……好胀……”

      大概在那个瞬间,赵清珉终于懂了白煦的意思,带着点自己难以相信的惊愕把手覆盖在那处还没有明显变化的地方。
      那大概是一种从内部往外顶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膨胀,撑开了那些早就习惯了萎缩和沉寂的组织。这种陌生的、不属于任何旧伤的痛法,让白煦连描述都可怜的找不到参照。它闷沉的痛着,像有人往胸口里塞了一块正在发酵的面团,撑得皮肤都快兜不住了,一碰就酸,不碰也胀。
      有什么在内里拧着,要揉开……才会不痛吗,赵清珉思索着,其实也经验全无。
      没什么章法的又按了没两下,一声很闷的、被强行压下去的反胃声从白煦喉间溢出,连带着身体都猛地颤了一下。
      细碎的水声也开始没规律的淌着。
      两条瘫痪的腿被这阵痉挛带着蹬了一下,被子被踢开了一角,露出一截细瘦的脚踝。软绵的瘫足被无措的甩在被单上,甫一受凉,便不规律地颤动起来,看着非常可怜。

      “……是、想吐吗?”
      赵清珉又紧张起来。

      可白煦只是低头干呕了一声,什么都没吐出来,绵软的双腿再次痉挛着,抖的如同筛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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