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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喂 搭在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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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在额头用来降温的毛巾换了一条又一条,白煦的脸依旧烧得通红,嘴唇也显得干裂。赵清珉坐在床沿,掌心的一截后颈正烫得灼人。
白煦起高热了。
用棉签帮他润了润唇,只犹豫了半晌,赵清珉便扣开药片外的锡箔纸,剥出一粒退烧药,抵在他唇边。
白煦喉咙里发出一点抗拒的声音,赵清珉以为是肺上有了炎症人难受,把他的头抬高了一点,让他能倚在自己怀里。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再次尝试将一粒对乙酰氨基酚片塞入他的口腔。
勺子抵开唇缝,把温水送进去。赵清珉托在他下巴上的手指轻轻往上抬了一下,想等白煦把水同药片一起咽下去。可白煦的舌头无意识的搅动,混着融化药物的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淌进枕巾。
白煦的喉结根本没动。
“嗯?小煦,醒醒,好不好……”
人歪着头,眉头蹙着,手无意识的攥着被角,轻轻呜咽着。
赵清珉以为是自己角度不对,换了只手托住白煦后颈,又把人稍微垫高一点。水在送进人口腔里时,他明显感觉到白煦用舌尖往外顶得更用力了,融化的药液呛进气管,激出一串闷咳。
连融化了大半的药片,也恶心的吐出来了。
赵清珉赶紧把人侧过身去拍背,手底下瘦骨嶙峋的肩胛骨隔着一层汗湿的睡衣硌在他掌心里。
“怎么不吃呢……”
他小声嘟囔,语气里的着急快要溢出,一颗心酥麻的疼到指尖,轻抹掉白煦嘴角的残渍,声气放得又轻又软,像在哄小孩儿。
“吃了药就不难受了,你要乖啊……”
这话不知道是在哄谁。
把药化了一半在汤匙里,这回抵在唇边时,白煦连嘴都不张了,薄唇抿到没了颜色,齿关咬得死紧,眉头无意识的皱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在不安的梦里,你也在跟谁较劲吗。
赵清珉握着勺子的手悬在半空,指节慢慢收紧——一种从腹腔深处往上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像是怒气,可那哪里是生气啊,他永远不会白煦的生气。分明是那种眼睁睁看着对方向悬崖滑去、伸出手却怎么也拽不住的恐慌,让他觉得害怕、后背都发凉。
“没事的……可以吃的、可以的……”
赵清珉的声音都在发抖。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在心里的决定让白煦听到了,他有点害怕。
自从上次白煦吃了布洛芬进了医院,他身边备的退烧片的类型就所剩无几。化着药的档口,他胆战心惊的去查,害怕真的有影响,又害怕他真的……
查询界面上写的并非绝对,而且把温度降下来也是对的。冰冷的原理介绍似乎短暂的解救了赵清珉,他按下一口气,又想再试试。
白煦烧得迷迷糊糊,不正常的潮红晕了满脸,人在赵清珉怀里无意识地扭头,颈侧一根细弱的肌腱绷了一下,喉间溢出一点模糊的、含混的气音。
赵清珉俯下身去听。
听了半天,才辨出那是一个被高烧煮化了的音节——“不要”。
顷刻间赵清珉犹如五雷轰顶。
不要什么。
……不要我了吗。
直到腥咸的眼泪滴在白煦脸上,赵清珉才恍如隔世般清醒,轻轻的替人擦掉,连呼吸都紧张着。
这么躺着不行,赵清珉无法,想托着人的腋下把人抱起来。绵软的身体在病中无法配合,白煦觉得冷,把头往人怀里埋,全然不顾及腰身塌陷,一双腿也拧的歪歪扭扭。
赵清珉一条腿曲起来抵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去够轮椅上的靠垫——他要这么坐一晚上,皮肤压力太大也会受不住的。可这边刚一松手,白煦就往下滑,腰腹没有一丝力气,整个人像沙袋一样塌下去。
眼疾手快把人兜回来,赵清珉的心跳真的漏了一拍。
“小煦?小煦,你靠着我——”
他不知道说这些管不管用,手上用力把人重新拢回怀里,一只手箍着白煦的肩膀,另一只手去够坐垫。把坐垫塞在白煦身下,右腿曲起来抵住那具软塌塌的身体。
赵清珉不敢松手。
白煦在没意识的情况下完全坐不住。
几乎没有肌力的大半截身体,软绵绵的窝在人怀里,才能勉强维持住半坐的姿势。
赵清珉喉咙发紧,像被人扼住了呼吸。
因为这种失重感,分明已经是白煦日常的每一天。
他不是天生不会走路,要在每次有人问、每次不方便的时候,都不恨,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赵清珉低头。
白煦的一张脸,他已经看了十多年,从两小无猜到意气风发,携手相伴。如今这人闭着眼睛,烧得人事不省,冷汗涔涔,尽显柔弱病态,却也不减半点风情。
他把药水含进嘴里,然后托住白煦的下巴,俯身,抵开白煦的牙关,让苦味在两个人的舌尖上蔓延。
赵清珉把药液推过去,手指轻轻按摩他喉结的外侧,试着刺激吞咽反射。病中舌头软绵,白煦似乎回到了某种让人安心的梦境,身体也变得没有那么抗拒。按摩到某处,他的喉咙终于被动地轻滚了一下。
将药咽了下去。
赵清珉没有惊呼,压抑着让两人唇舌退开一点,轻揩他唇角的水痕,又吞了口药。
直到小半碗药渡完,赵清珉的嘴唇离开白煦的唇角时,拉出一道细细的水丝。他用指腹把那道痕迹擦干净,两人额头相抵,闭着眼睛喘匀了几口气。
“乖……你很乖。”
赵清珉不知道自话自说的多一阵,但靠手上感觉,白煦的体温大概还在往上升,他心里没底,试着把手掌贴在他的胸口——心跳快且乱,呼吸里夹着一种沉闷的杂音。
心头一紧,赶紧把白煦抱着坐直,又贴着他的后背听了一下。
……像是湿啰音,又没有那么明显的特征。
可就贴着胸口的那一下,白煦几乎立马就醒了。
半阖的眼皮底下,瞳孔被高烧烧得有些涣散,目光慢慢重新聚焦在赵清珉脸上,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赵清珉正胆战心惊着,看着这一幕也是又惊又喜,急道:“小煦?哪里不舒服?”
白煦嘴唇翕动,发不出声音。
在高热之下,他的左臂变得很痛,从骨缝里透出灼烧和麻木,让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被子里挣出来。
指尖抖着,想去够赵清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