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尽头发疯》挚未名里

156、解密 “您说

　　“您说什么。”
　　大人小孩都受不住是……什么意思。

　　赵清珉呆站在那儿，陈大夫的话像一颗巨石直直砸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荡得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大人和小孩……他下意识以为自己听错了，张了张嘴，一下子没发出声来。
　　陈大夫神色一变，狐疑的看向赵清珉，沉思一阵：“你……不知道，他怀孕了。”

　　下午的猜测在晚上就变成了现实，星星之火以燎原之势在他心里疯狂的烧着，进退维谷。
　　“所以那药油……你是给他用了？”
　　医生的记忆力惯来敏锐，结合白煦的胎象反应，叹了口气：“那药油活血化瘀的劲儿大，孕期……不好用的，轻的肚子疼，见红，重者……”
　　陈大夫没往后说，从眼下的结果来看好像并没有很严重，但是对白煦身体的影响，又无从谈起了。

　　“他当天晚上是不是就不舒服了？”

　　赵清珉回想起那天晚上，明明也过去了个把星期，却依旧记忆犹新。白煦蜷在他怀里身体冰凉，后背全是冷汗，小腹凉的要命，大概还伴有坠痛感……

　　“他说小腹好像很胀，身上发冷，然后出了好多虚汗，我用热水袋给敷着，后半夜人才安宁了些。”

　　陈大夫点了点头，道：“那就是了。药油的劲儿上来动了胎气，他身体底子差，反应明显也是正常。好在用量不大，只擦了腿，不是直接用在腹部，算是侥幸。”他看着赵清珉，又确认道，“当时没出血是吧。”
　　“是……”
　　赵清珉根本不敢想象，白煦身下一片血红的样子，只肖想到一点，就像被人扼住喉咙一样无法呼吸。白煦身体孱弱，倘若当天真的争执起来，引起他气血翻涌，或者再有什么意外，药油用的更多些，这个孩子就真的会就没了。
　　如果在异地他乡，莫名就没了个孩子……
　　赵清珉狠狠的闭了闭眼睛。

　　“您、您再看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给他养养……”
　　甚至有点急病乱投医，赵清珉脱口而出的请求突然被什么扼住，他不知道白煦会不会想要这个孩子。不是生死存亡时刻，也没有人能替他做出决策。
　　两人再回到卧室，白煦明显睡的并不安稳，陈大夫搭上他细瘦的手腕，探诊片刻，向赵清珉轻轻点头，声音压很低：“胎儿脉象很弱，这几天要好好将养，不能再出岔子了。”
　　将陈大夫送出屋外，老大夫犹豫了半晌还是回头瞧他，叹了口气：“赵先生，如果你们没打算要这孩子，最好三个月前就能……我看白先生的身体，要是拖到四五个月显怀的时候再动，恐怕要伤到根本。”

　　“好、好……谢谢您，谢谢您。”

　　赵清珉心凉了半截，目送着陈大夫上车远去，赶紧回到卧室去看白煦。
　　室内依旧静谧，白煦的呼吸清浅，脸上几乎没了什么血色。刚养出的一点肉，这一趟出来几乎消减的不见，赵清珉甚至有点不敢靠近，依旧慢慢的坐在了床边。
　　轻轻的摸了摸白煦的侧脸。
　　“如果你知道的话……会怎么做呢，小煦。”
　　赵清珉嘴唇轻颤，问的小声，心里被酸浸透完了，再一点便要渗出口鼻来。

　　白煦在梦中记忆模糊，好像……自己刚停了轮椅在桌子旁边，那杯橙色的果汁还在玻璃杯里轻轻的晃。耳边是赵清珉在厨房洗碗的水声，他在干嘛。
　　嘶……
　　好像……有点想不起来了。
　　晚饭什么都没吃下，这会儿胃腹空空，身体有点发冷，大脑大概想迫使他去寻求一些热量，那果汁甜腻的味道吸引着他去伸手。白煦指尖刚碰到杯壁，温热的触感便转瞬即逝。
　　视野开始倒退，像潮水一般决绝。
　　他听得见自己的心跳，正在胸腔里不规律的乱动，声音震慑耳膜，很快却越来越远。水声也在倒退，一切变得模糊而不知。他想叫赵清珉，但他已经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了。
　　咣当一声，漆黑的视野覆盖了一切。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白煦再次睁眼，眼前还是黑茫茫的一片，他有点恍惚，有点分不出这是梦境还是现实，更不知道身在何处。
　　窸窸窣窣声窜过耳膜，他后背一阵发麻，警觉的想抬手捂住耳朵，就感觉到有人在拽他的胳膊。那力道很大，左臂断骨处被扯的生疼，瘢痕要在横向被狠狠的断开一般。

　　——不是赵清珉？！

　　这只手凉的吓人，像一块被冰水泡过的石头，冻的他无力挣扎。
　　“……ba……$&@/#%*！”
　　又听见那个声音了。
　　好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又好像是从他身体里破土而出。
　　“……不要。”
　　白煦的声音都在颤抖，想用力挣脱手上的束缚。
　　离开这里，离开这里，跑起来啊。
　　那不知是什么的东西不依不饶，凉意顺着手臂攀上他的胸膛，寒冰一般的触感不仅让他肌肤战栗，胃口里还隐隐作呕。
　　“呕、呃……”
　　“……不要。”

　　身体越来越凉，像要被什么东西同化，白煦下意识觉得自己要被吞噬掉，被卷进什么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桀、桀桀……”
　　谁在笑？
　　背后冷汗直冒，身体也不听使唤的开始痉挛。白煦喉咙发紧，声音嘶哑不堪，他用尽全力大喊：
　　“不要过来！”

　　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你醒醒啊，有人在等着你……动一动啊……
　　“——呃！”
　　一双绵软的腿被痉挛的力量驱动，那股劲儿带着白煦一下栽倒了下去，那冰冷的东西被他压在身下，却一下子偃旗息鼓，好像没了生机。
　　“ba……$&b@/#%*a……”
　　怪异的叫声弱了下来，可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蚕食着他的温度。
　　“b$&@/#%*ba……”

　　白煦的这一场梦，好像做了很久，眉头蹙紧，很不安宁。昏过去的第二个小时便开始发热，在梦里意识不清的嘟囔起来。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赵清珉用热毛巾轻轻给擦了擦额角的汗，又拿棉球浸了酒精擦着人的手心降温。
　　刚刚磕到了桌角，左手手背上撞出一道青红的印子来。万幸的是没伤到骨头，也没碰到手臂伤的那处。可这回，赵清珉再也不敢给他再胡乱用药了。
　　陈大夫的药送来了，但白煦正在发热的档口不适合吃。在电话里问来问去，意思还是没检查过的话，尽量少用药。之前的用药过程七零八落的，对孩子会不会有影响全然是未知，现在……影响能少则少吧。

　　赵清珉犹豫了。
　　他几乎在这一个瞬间就有了放弃这个孩子的念头，并且无比坚定和果决。狠下心来的速度，让他自己在反应过来的时候都感到后怕。
　　你要杀了它吗。
　　白煦半张脸挣出被子的遮掩，这会儿已经烧的满脸通红起来，肺里的气体供应就算是口鼻用力呼吸也不够维系。
　　生病了不能用药，只能生生耗着？

　　一个还没成型的生命，会比白煦活生生的命更重要吗。
　　不会。
　　赵清珉的答案坚决而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