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尽头发疯》挚未名里

155、谜底 两人将

　　两人将那几天的不安压在心里，接下来的日子好像变得很简单，如同溪水会淌过河岸的石头，不急不燥起来。
　　白煦喜欢在院子里晒太阳，赵清珉就给他弄了个躺椅躺着。他不能总是坐着，时间一久脚很容易肿起来。索性鞋也不给他穿了，穿着袜子，套上矫正支具，人懒洋洋的在树荫下乖觉的躺着，连小狗都听话的在他脚下趴着。
　　因为是小土狗，几乎没真的着急过，不给吃的也会在白煦这里守着。
　　这狗大概很喜欢白煦，赵清珉蹲下看它，给喂了一块火腿肠，然后和它握手，往外走，看看它跟不跟自己走。小狗跟了两步，又犹豫的回头看人，最后还是一屁股往回一坐，理都不带理他的。
　　白煦手往躺椅外一垂，小狗便小步快跑着把头送到人手底下去，十成十的喜欢。

　　又过了一周，白煦的反应时好时坏，慢慢的也让赵清珉摸出了点规律。这人早上犯低位性低血压的话，就会夹带着有点反胃，严重的几次，早饭吃什么吐什么。但如果中午饭吃的舒服，到下午心情都会不错，在院里有时候躺着躺着都会不自觉的睡着。
　　偶尔身上会有反应，像胸口闷涨、小腹坠痛倒不算常见，但现在，他也会主动说。

　　赵清珉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去，白煦胸口倒扣着一本书，正眨巴着眼睛缓着盹儿。
　　“醒醒神儿，不敢再睡了。”
　　这会儿风正暖，三点半出头，白煦又睡了一个半小时，刚醒心跳的有点快。
　　给白煦揉了揉太阳穴，赵清珉坐在旁边的竹椅上，拿起了水果盘，扎了块清甜的梨子抵到白煦嘴边。这人磨磨蹭蹭的张嘴衔住，贝齿轻咬，在唇瓣上蹭出一点甜腻的水痕。脆生生的果子在口腔被碾碎，清甜的味道四散开来。
　　“嗯……好甜。”
　　评价不低，但白煦却没要第二块，平时算是爱吃点甜的东西，这会儿却是一点也不想再要了。
　　赵清珉偏头看了看白煦的神情，在一众葡萄桑葚脆枣又捏了一个乌黑的小番茄递过去，眼睛一眨：“富含花青素的，不太甜，你试试？”
　　白煦满脸犹豫，觉得赵清珉在哄他，这里日头这么足，当地的水果哪有不甜的义务。在灼灼目光下，他还是认命的吃了一颗，酸甜的汁水在口腔爆开的瞬间，刚清醒下心悸的不适感也渐渐缓解。
　　“这个好吃。”
　　白煦舌尖蹭过充满汁水的唇瓣，眼睛微眯，有一点满足。

　　嗜睡、胃口不好，喜欢酸甜，会……想吐。
　　赵清珉脑子里一瞬闪过，当年父母离婚后，新抬进门来的“赵夫人”逢人便是说新婚燕尔、浓情蜜意的话，实则肚子里已经又有了个已经查得出性别的胎儿。
　　那女人会娇嗔的攀在他父亲的身上，故意看着他，说着自己孕期的反应。

　　这突如其来的想法，惊的他一阵后怕。赵清珉眼帘一垂，眉头蹙紧，手也在身侧攥成拳头。可算算日子，却也是很久……
　　那次……
　　他想立刻发消息问问林北，嫂子自己是医生，又也怀过孩子，应当是最了解的。但……如果不是呢，要让白煦白挨这样的神情震荡一番吗。
　　赵清珉盘算着如何能趁白煦不知道，把结果先确定下来，再找机会问问……

　　他会不会想要。
　　万一他不想要呢。

　　赵清珉喉咙紧了一下。
　　下一瞬就在想，如果要做手术，会不会对身体有伤害，白煦本来身体就已经不好……脑子里几乎什么都想了，高速运转到他觉得自己的头在冒烟，脸上还要尽量保持住镇定，不让白煦有所察觉。
　　太阳在远处慢慢落下，阳光洒在白煦的脸上，把他的睫毛照成淡金色。赵清珉看着他，觉得这人……怎么像一片叶子。
　　又薄又轻，怕风一吹就会落。

　　计划远没有变化来的快。
　　晚上白煦兴致缺缺几乎没怎么吃下东西，捂着嘴巴像是要吐，又怕赵清珉犯老毛病，硬是坐在餐桌旁边盯着人吃完了。这会儿人在沙发边上等着，赵清珉榨了果汁给他放着，才收拾了餐盘进厨房洗碗。特意没关门，生怕水声盖住了外面白煦的声音。
　　赵清珉侧耳听着，直到擦干了手上的水渍，也无事发生。
　　这边白煦正准备拿起桌上的果汁。
　　门铃恰好声响，赵清珉步伐一转准备去给来送东西的陈大夫开门。

　　门把手刚往下压到底，防盗门才推出一条缝隙，客套话还没说出口，耳边就是哐当一声。
　　——什么东西摔碎了。

　　顾不上引陈大夫入内，赵清珉快走两步回头去看。盛满果汁的玻璃杯已经砸在地上，碎裂成几片，橙色的水渍印在地板瓷砖上，不规则的痕迹渗出一团。
　　一抬头，吓得赵清珉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白煦脆弱的脖颈无力承托一般歪靠，运动轮椅靠背稍低，导致他整个人脱力似的，软塌塌地往一侧滑。左手半蜷着垂在轮椅外侧，正和身体一同往下坠，双眼紧闭，意识全无。
　　赵清珉背上冷汗直冒，脸上血色一下子褪了干净，慌忙叫他，却得不到一点反应。

　　“小煦……”
　　眼前这两步距离，对赵清珉而言恐怕是比登天还不易之事，脑海中风云变幻，实际却连更多的话也说不出一点。
　　陈大夫见状神色微怔，避开碎裂的玻璃快步上前，拉起他的手一搭上脉——眉头蹙紧，眼神也转向赵清珉。
　　像是深海里的人得到了救援，赵清珉踉跄着往过去，拉着白煦冰凉的手，找回了声音。
　　“他、他怎么了……”
　　直到走进，赵清珉模糊的视线中才能看清白煦还有起伏的胸口和微张的口鼻。被扼住的呼吸逐渐放缓，又生怕惊到眼前的人。

　　“不是大毛病。”
　　陈大夫一句话算是解救了赵清珉，他又探了一阵，示意他将人抱回床上躺着。看着赵清珉手都发抖却依旧仔细的动作，解释道：“他这身子底子本来就薄，吃不下东西气血亏虚，血压太低给脑子供不上，人就容易晕。”
　　人静静的躺在床上，陈大夫又翻了翻他的眼皮，向赵清珉询问：“他这几天吐得厉害？”

　　赵清珉心中一动，陈大夫真是看的明白，急忙点头。

　　“津液伤了，肝胃不和，气机上逆，所以吐。这吐久了，气血就更虚。”
　　赵清珉着急，问怎么办。

　　“先让他睡一阵吧……”
　　陈大夫缓步走出卧室，看着赵清珉掩上门，才说：“这会儿我还得去东边，待会我让人送点药来，你要相信的话……用温水化开，让他吃了，是补气的中药，能提神养人。”
　　出门在外，困了就有人递枕头，在从小经商的人看来，其实算不得是好事。
　　陈大夫大概看出两人身价不一般，担心乡野村夫的办法人家不一定会信，还多惹麻烦，所以言语里多少有点犹豫，能多嘴说这几句全凭医者仁心。

　　赵清珉面色很是恭敬，又向他请教了几句，大概解释了白煦的身体状况。
　　“怪不得……肺气虚乏，脊椎有损，督脉不通。日常畏寒的厉害？”
　　得到了赵清珉肯定的答案，他又道：“等他醒了，熬点小米粥，少食多餐。别让他饿着，也别让他吃太饱，这得慢慢养着。”

　　已经损伤的东西好不了，只能先就眼前的问题下功夫。

　　“但有一条——别再让他吐成这样了。吐多了伤津液、伤气血，大人小孩都受不住。”

　　“！”
　　赵清珉以为他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