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尽头发疯》挚未名里

154、侥幸 抱着人

　　抱着人坐起来喝了几口热水，又把冲了热水的暖水袋裹了衣服捂在他肚子上。
　　热水袋太烫，一般人捂一晚上都有可能低温烫伤，白煦身子没感觉，不注意的话烫红了起水泡就完了。那恢复起来，真是要遭大罪的。
　　赵清珉不敢睡，让人坐在自己怀里，又搭了一床被子上来，抱着人哄着，额头都热出了汗。白煦迷迷糊糊的趴在他肩膀上，怀里的位置团着发热的衣服，整个人明显的不舒服，正皱着一张小脸。
　　米氮平的作用下人还不甚清醒，哼哼唧唧的说些什么，赵清珉抹掉他颈后的冷汗，手从衣摆下探进去。感知平面以下肌肤冰凉，随着越过横亘在背后的伤疤，肩背上的冷汗把睡衣都要浸透，粘腻的贴在人身上。
　　赵清珉哄着拍背，其实这种情况不算罕见，但他第一次碰上的时候确实吓了一跳。

　　那会儿白煦还不用吃副作用这么大的抗抑郁药物，睡着以后被身上难受的感觉折腾醒，自己知道又是哪儿不对劲，趁着赵清珉没醒在身上摸来摸去。受伤后的几年，无非是泌尿系统有炎症、哪儿没吃对肠胃负担太重，再不济就是吹了风受凉了要发烧，如果呼吸没受影响，那基本上不是肺炎。
　　白煦耐着性子，大差不差的开始排除，他知道这人本就觉浅，晚上还要给他翻身，所以并没有打算把赵清珉弄醒。
　　冬天天黑的早亮的晚，隔着窗帘也看不出外面是个什么光景。
　　“嗞——嗞——”
　　赵清珉手上运动手环一震动，就是要起来给白煦翻身的时间。眼看着这人还睡眼朦胧的状态，眼神一看他竟然醒着，困倦立刻没了大半。
　　几乎瞬间，汗毛直立，心率骤增，赵清珉说话的声音都是哑的，人一下坐起来。还没等他问怎么了，白煦摇了摇头，安慰道：“是不是吓着你了……”
　　即使一脸冷汗，神色也是难受的厉害，白煦也是喘匀了气，又说：“没事，可能晚上吃的不对……胃有点胀，好像不太舒服，没事的。”

　　赵清珉彼时还不知道怎么根据经验来判断，吓得都要哭了，慌慌忙忙打了电话就要给人家往医院送，白煦拦了又拦也没拦住——这回真是胳膊拧的过大腿了。
　　最后反正是折腾了一宿，一夜没睡再加上刚到冬天，没注意人就有点着凉，下吐下泻了又缓了三四天才过劲儿来。

　　如今两人也算配合默契了，赵清珉趁着人还清醒，问了几个问题，凭他对身体残存感觉的判断来佐证，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嗯……”
　　模糊之间白煦脑子里恍恍惚惚，如同灌了胶粘的浆糊，思绪想过梦境的提醒，却也还记得保守自己的秘密。他总觉得无意义的事就不用说了，本来现在活着就是麻烦别人，更不用说这话说出来……赵清珉得有多伤心。

　　没发烧，不知道是不是当时没消毒到位导致的感染，也没办法判断到底是什么原因有的这一遭。赵清珉心急，但在这夜深露重的陌生地界，又不敢轻易带着白煦跋涉。
　　有个热乎的东西在小腹给暖着，赵清珉抱着给人慢慢顺气，白煦感觉自己舒服了一点，好像又要睡着了。
　　“我好点了……”
　　趁着还有意识，他在被子里胡乱摸到赵清珉的手臂，捏了捏，像哄着小狗呼噜呼噜毛。
　　“嗯，没事，你睡。”
　　赵清珉脸上的忧思浓重到难以化解，轻轻的拍着人的后背，脸颊蹭上白煦的发梢。
　　房间里的灯格外幽暗，白煦手上也没了力气，从赵清珉的手臂上轻轻滑落，最后搭在自己的小腹上——那大概是个很没安全感的姿势。

　　让白煦保持半蜷的姿势躺下，又把被角细细掖好，赵清珉将人环在怀里，手下注意着热水袋的温度。
　　两个人几乎躺在同一个枕头上，微微偏头就能碰上白煦的后颈，仔细听还能感受到他肺上的不足，只是隐约不对劲的呼吸声也会让赵清珉警觉。
　　他不安的将白煦搂的更紧了一些。
　　眼泪积攒成了一大颗，才无声无响的从眼角滑落，在枕头上洇出小片水色。
　　赵清珉鼻腔发酸，涨的人眼眶也开始痛，眉心生涩，眼泪又蓄不住一般，随着闭眼的动作，被挤出眼皮来。
　　他有一种莫名的哀恸，在心脏里回响。
　　没有哭出声，只是情绪收不住了，需要一个地方宣泄。

　　他的手臂轻轻收紧了一些，让暖意尽量聚拢在白煦身上。人身上的气息是温柔且缱绻的，赵清珉忍不住用鼻尖蹭了蹭，牙齿碰了碰，没有下口。
　　本不应该想这些，赵清珉的太阳穴快要炸开，白煦的气息越来越浓烈，就让他这么呆一小会儿就好。
　　赵清珉闭了闭眼睛。
　　真想恶狠狠的将人吞进肚腹，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强撑起一阵清醒，才将这份念想消解掉。
　　白煦正无知无觉的睡在自己怀里，仿佛刚才痛到惊醒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一夜未眠。

　　或许是昨天白天情绪变化太大，又或许是真的哪里太不舒服，白煦很沉的睡了很久，做了光怪陆离的梦。清晨间排时的动静，也没有扰动他的清梦。
　　被动训练也是要做的，这里虽然条件不比家里，但两人都暂时摒弃需要高度集中精神的工作，反而有了足够的时间和精力。赵清珉看着手下不堪一握的小腿，虚乏的肌肉所剩无几，能保持如今的维度已是不易。
　　越是了解，越是对脊髓损伤这件事感到胆战心惊。他几乎不能以平常心态来面对白煦身上任何的病痛，精神总是高度紧张。
　　减了抑制肌肉痉挛的药，肌张力也有了明显的变化，坐运动轮椅时甚至需要在小腿处多扎一条束带来维持身体稳定。但肉眼可见的残态，对比白煦愈发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而言，真是小巫见大巫。
　　赵清珉咽下胸腔里格外艰难的一口气，又看到白煦细瘦大腿内侧那几处看着吓人的痕迹，手指轻轻抚摸着，心里的酸胀却久久不能平复。

　　大约到了十一点，阳光让屋里变得暖洋洋的，筋骨勉强散发出一点舒展的热意。
　　白煦先是倦倦的睁了睁眼睛，视线里是模糊的一片，赵清珉仿佛也散在其中。呼吸慢慢有了变化，胸腔里像是被什么遏制着，有着明显的阻碍感。
　　……他倒是已经习惯了。
　　身上的反应后知后觉，暖了一晚上的小腹好歹有了点温度，那种可以称为幻觉的痛消失不见。
　　仿佛真的是午夜一场不堪的梦境而已。
　　“阿珉……”
　　白煦薄唇轻轻开合，一边喘着气一边闭上眼睛又睁开，这样不经意的脆弱真是让人不可名状。只是无意识的嘟囔就已经足够勾人，赵清珉手指一动锁上手机屏幕，靠近床边，人这才看清——他又在床头那里窝着。
　　从被窝里把手伸出一点，就被赵清珉轻轻拉住，摇晃了一番，问他睡的好不好、身上还难不难受。白煦其实不算太不舒服，但也嗯嗯啊啊的回应着，上下眼皮在打架。

　　“陪我……睡会儿吧，阿珉。”
　　拇指还是抚上了赵清珉眼下的青色，白煦无法抑制的心疼。
　　赵清珉浅笑了下，侧脸轻轻吻了上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