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尽头发疯》挚未名里

153、寒 直到从

　　直到从单肩背包里取了新的纸尿裤给白煦换上，把人抱回轮椅里安置好了，赵清珉才脸色阴沉的蹲在他身前，手里摩挲着毯子，问道：“多久了。”

　　刚那一阵真是在精神和□□上都产生了太大的压迫，白煦肺上闷的难受，说不出来话。

　　“我问你……忍了多久了。”

　　赵清珉不想揣测他的行为逻辑，那样太像他在审判白煦一样，没有那样的道理。可明眼人就是看两人对峙的姿态也看的出，这段对话中的上位者，显而易见并不是他。

　　“……我不知道。”

　　赵清珉摩挲毯子的手在抖，闭了闭眼睛，把手收回来，用力捏住了白煦轮椅的车架。深吸了一口气，把横亘在心里的怒火生咽了下去。

　　“小煦，你不能这样。”赵清珉眼底红了一片，抬头看人，尽量让语气显得不那么生硬，“身体不舒服，膀胱和肾脏都会有损伤的。

　　白煦不知道自己能作何解释，胸闷的厉害，掌根下意识的按在胸口，唇瓣刚张开了一点，却只有颤抖的出气声。

　　“你看着我。”

　　白煦像个提线木偶，一令一动，抬眼看他，都忘了喘气。

　　“它不是故意让你痛的……”赵清珉松开攥紧的手指，轻轻按在白煦的腿上，“你相信我，好不好。”

　　白煦看着赵清珉的眼睛，他知道对方刚刚明明已经是气极了的样子，现在却耐着性子，蹲在他身前，极尽温柔的安抚。

　　“小煦，我怎么样你才能相信，我不会觉得麻烦，我……永远都不会……”

　　窗外的风猛然一吹，白煦仿佛被什么惊醒，震颤着眨了下眼睛，主动移开了视线。
　　刚在突生的倦怠中，他浸在赵清珉的温柔乡里，竟然会想告诉他，剖开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告诉他那点疼是唯一还在回应他的东西。
　　白煦不知道怎么说，更不敢开口。
　　赵清珉把他的身体看得那样重，见不得他受一点伤害，如果知道他这样想……

　　白煦低下头，沉声道：“……我知道。”

　　攥紧的手指被轻轻掰开，赵清珉和他十指相扣，白煦的手好凉，手心里是刚刚用力压出的红痕。
　　赵清珉用拇指摩挲了一遍，才扣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没有下次了，好不好。”

　　白煦没说话，他想把手抽回去。
　　他不敢承诺这个，连大腿上的痕迹，他都不敢让赵清珉察觉。

　　“你不是答应过我吗。”

　　白煦呼吸都屏住了，昏沉的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该怎么答应，自己大概根本做不到，怕赵清珉会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我……”
　　我真的……有在努力，阿珉。

　　空气沉默了一阵，只听得见两人愈发不稳定的呼吸。
　　赵清珉其实根本不舍得诘问白煦，就是怒气上头，一时间控制了又控制，也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他心里乱成一团，白煦分明是明白的，却明知故犯……
　　为什么这样对待自己的身体呢。
　　他伸手握住白煦的双手，包起来攥握成拳，相互轻压了一下，随后站起身来。
　　白煦未说出口的话随着赵清珉的动作被打断，他抬起头来看人，眼神愣愣的，恍惚的意识还没集中起来。
　　看到赵清珉摇头叹气，白煦下意识的觉得心里慌极了。伸手去拉人垂在身侧的手，身形有点不稳当，左手拉住轮椅扶手维持平衡用掉的一秒，伸出的右手跟人堪堪错过。
　　下意识喊人：“阿珉……”
　　刚经那么一趟，没系束缚带，平衡一错，脑子昏昏沉沉，手上松了劲儿，人就往侧边栽倒。

　　赵清珉眼疾手快把人扶住，牙关紧咬，眉头也锁紧了，厉声的问：“你干什么。”
　　表面上凶，赵清珉实际紧张的要死了。
　　手下的一双肩膀隔着衣服也摸得到骨头，眼见白煦病歪歪的倒向自己怀里，竟像是哪阵不长眼的风吹的一般。

　　“阿珉，我……”
　　白煦眼里像是含着泪，一点点珠光在眼球上化成细闪，睫毛一颤就要落下。刚刚安稳的身体又跟着人紧张的精神要抖起来，毫无知觉的一双腿脚落在脚踏板后卡住，在痉挛中更是无法挣脱。
　　看着人为难成这样，赵清珉心都软了，酸麻渗透着整个胸腔，半俯下身抱着人哄：“好了好了……”
　　“你别着急，我不再问了、我不问了。”

　　白煦攀着赵清珉脖颈的手抖的厉害，泪珠挤出闭合的眼皮，落得无声无息。

　　赵清珉说不问了就是真的不再问。
　　所以在晚上看到白煦腿上明显的痕迹时也只是一愣，一句话也没说。白煦闭着眼睛什么都不看，但耳边，这人心疼的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赵清珉舌尖都咬破了才压抑住喉间的嘶哑。帮白煦收拾好，掩上被子，才静悄悄的走到室外给陈大夫打电话，问他家里有没有备着活血化瘀的药物。
　　“柜子里吗……唉好，我看见了，谢谢您。”

　　挂了电话，赵清珉拿起瓶子看了看，瓶身深褐，没有标签，用软木塞封着口。拔开塞子闻了闻，有一股不太明显的药味，陈大夫在电话里讲，说有紫草、当归和地榆，泡的麻油，油浸着草药，味道吸收了七七八八，并不难闻，带着一点香气。
　　明知道白煦不会睡，赵清珉还是轻手轻脚的推开门，坐在床沿边上掀开一角被褥，露出那一截伤痕累累的大腿来。
　　白煦半睁着眼，余光看的到赵清珉的动作，他的手似乎在自己腿上动着，随之而来的是空气中淡淡的药味儿。药油被揉进皮肤里，除了嗅觉，其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赵清珉的动作应该是又轻又慢，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会想什么呢。

　　米氮平逐渐起效，白煦被拽进不知道是什么的梦境，眼皮微颤，挤出一点泪花来。
　　“嗯……”

　　熟悉的闷痛眼见着又要卷土重来，下腹大概正凉的吓人。白煦乏力的想要动一动手臂，徒劳的去暖一暖。
　　可梦里像是回到移植孕囊的那个夏天。
　　明显的排异反应让他每天都昏昏欲睡，身上一点劲儿也没有。小腹也经常坠痛，甚至还会有少量的渗血。

　　白煦在半梦半醒之间不安的哼出声，身体的某处发出着信号，好似时有时无，正细细的磨着人的性子。
　　有什么他好像无法强留。

　　听见白煦的哼唧，赵清珉从本就不安的浅眠中惊醒，下意识的以为是尿滞留，在被子里一摸人身上，惯是柔软温凉的小腹冰的厉害。
　　他双手搓热用掌心去暖，却也杯水车薪。
　　大概是忍得难受，白煦呼吸声一变，真的从梦中惊醒，带着朦胧的视线在昏暗的夜里去看。

　　“身上不舒服对吗。”
　　赵清珉坐在旁边，感受到他的视线回头看人，隔着被子，手下轻柔的打着圈，在小腹按揉处。
　　白煦眼神还没聚焦，看不见也没办法感受到，他回想起的痛感甚至多半来源于六年前，如今是否真实竟也无人可知。
　　“好像……”
　　不知道是哪里在痛，白煦冷的有点发抖。
　　“你身上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