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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草原(九) “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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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白煦抬眼看他,嘴角勉强扯出一点笑意。
赵清珉看的呼吸一窒,鼻酸的发痛。
“好,没事,我们慢慢来。”
不能将人逼得太紧。
空气慢慢变的静了,林间鸟鸣声变成了主旋律。
在一点阳光的照射下,白煦整个人懒洋洋倚靠在轮椅里,半垂着眼帘。有了个十几分钟后,几乎看不出刚难受的样子。
赵清珉的视线跟随着他,去盯水面上的浮漂,之前的对话如同青烟一缕,风一卷就悄然没了踪迹。浮漂还在水面上轻轻晃着,偶尔轻沉一下,又浮起来。
两人在这世外桃源中偷渡天日,表面糊涂一场,心中却清醒十分以至于惴惴不安——海市蜃楼终成泡影,粉饰的太平也不是真的太平。
临床上中度抑郁症的患者在指征上有所缓解或被认为恢复指轻症的平均时限,往往要在一年以上,患者本人和亲朋好友尚且需要投入巨大的精力和时间。
白煦的情况,又是相当复杂。
赵清珉坐着凳子,稍矮人一点,轻轻将头沉在白煦腿上。
看到赵清珉的动作,白煦犹豫了半晌,将手搭在了他肩膀上,拍了拍。
久病之人阴晴难定是真,但赵清珉并不为此对白煦感到厌倦,他反而心疼的紧,甚至有一种感同身受的痛苦。
他知道白煦心里在担心什么。
从那些自轻自贱的只言片语中,赵清珉抽丝剥茧,厘的清所有问题。一场原本不该存在的车祸,就像是初出茅庐的刺青师傅一时失意,行将就错。那刺错位置的粗糙纹样,却在白煦青白无暇的肌肤上留下了难堪的痕迹,墨水顺着肌肉的纹理浸进人血管里。
年少时的轻狂无知,终究有人要替他承担命运的这一笔。
赵清珉轻伏在白煦膝头,睫毛一颤,落了几滴泪。泪痕卷进毯子里,了无痕迹。
白煦若有所感,正提气想要说话,手中鱼竿一沉,他便拍了拍人,轻声道:“阿珉,有鱼了。”
赵清珉起身,凑近了去看,浮漂几番沉浮,细线在水面起了涟漪,白煦不疾不徐,右手放在收线的轮毂上。
他在等。
浮漂猛地沉下去,线绷紧了。
——有了。
鱼竿在远端抻成一弯月牙,垂线坠在水中绷得紧紧的。咬了饵的鱼在水里挣扎,轨迹无端,在水面上看,却又无所遁形。
白煦腰腹使不上力,受着牵引整个人的重心往前去。束缚带硬生生的将人固定在前倾的姿势下,可他没有再靠回椅背的力气。
赵清珉神色一沉,这么大的劲儿……白煦自己无知无觉的,不知道身上会不会勒出印子来。
腰腹的力气还是欠缺太多,白煦紧抿薄唇,身侧夹住钓竿尾段,想靠臂力往上提。小臂受力后酸涨感骤然陡增,从断骨处蔓延,细密的麻木感既让他觉得不安,又让他莫名觉得有了快感。
赵清珉直觉的不对劲,吓得头皮发紧,从后面搂住他的胸骨,又抵在他的手臂之下用力,一同将鱼拽出水面。白煦一笑,钩线快速一收,一尾银白色的鱼顺着惯性跃出水面。
脱钩一甩,掉在草地上。鱼身扑腾,嘴巴一张一合,濒死之相立现几分。
赵清珉接过白煦手上的钓竿,又将他的身体靠回椅背。
眼疾手快,快步上前,两手头尾一拽,扔进水箱里。原本挣扎的鱼立刻忘却了刚才的一切,在不大的箱子里兀自游水转圈。
白煦神情微动,多了一点自嘲,但表情收得极快,瞥向赵清珉的时候,心里那种莫名的躁动已然无声无响。
他……就像一尾濒死的鱼。
钩上新的饵料,鱼竿一掷,垂在更远处的的水面上,白煦一转轮椅,侧身将鱼竿支在合适位置,又在赵清珉佯装镇定的注视下靠着手臂力量直立起身体来。
这次鱼线离岸更远,鱼饵更沉,等的时间更久,那要钓就要钓个大的来……
白煦确实变得很不相同,他以前是不爱这样的运动,最讨厌和叔父们打高尔夫球,也从不跟着一起絮絮叨叨的长辈去水库垂钓。
更多的时候,他更喜欢在暑期飞去各个国家参加各种各样的比赛。
赵清珉年少时被白煦邀请去看自己的马术比赛,他印象里,紧身的衣裤包裹着少年人正抽条纤直的身体,小腿笔直,大腿紧绷有力。无论是跳跃或者奔驰,甚至是临时找来的赛马,只肖磨合几天,就会无比契合,就像这人天生属于草原。
他甚至记得白煦在稍小的时候皮的气人,家里还专门找人教他学习击剑。教练觉得他很有天赋,甚至倒模给他定了一把左手重剑。
在学校篮球队也是迷妹一群,体育课后,粉色的信纸和少女的淡香在少年的储物柜里总是屡见不鲜。
彼时的少年发带一解,几绺不听话的汗湿刘海垂在眼前,篮球夹在腋下,对着储物柜的表白视而不见。再碰见执着,只好板起脸来,讲一句: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一晃,好像也有十年了。
赵清珉神识放空,就见眼前的人又钓上来一条鱼,白煦正顺着鱼线收回。
被钩子挂住鱼唇,那条肥硕的鱼大概是痛的,脱了水就疯狂挣扎起来,胡乱扭动,差点掉进白煦怀里来。
赵清珉帮忙把鱼弄进水箱,才避免了一场手忙脚乱。
看一眼时间,刚过十二点,阳光也逐步蒸腾起树林间的温度。赵清珉轻轻碰了碰白煦的肩膀,连带着腿上的束缚带一并解开,将人抱起来。
帆布鞋干净的鞋底头一次在地上沾了灰,在河岸边的薄沙地上,只蹭出几道浅浅的痕迹。脚腕一歪,双腿弯成一对括号,双足更是抖起来,踩不住地面。
被抱起来,白煦的视野更广阔了些,看到远处对岸的人好像正看过来,他忙把头低下,抵在赵清珉胸口。
“没事,我挡着呢,那边儿看不见。”
赵清珉带着人走了几步,落到树荫之下。光影斑驳落在他肩头,也落在白煦指尖。
白煦突然抱紧了赵清珉。
“怎么啦……担心摔吗。”赵清珉偏头去看人,顺势将人颠了颠,“我抱得很紧的。”
白煦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那怎么啦……”
白煦还是摇头。
他不是不舒服,所以可以不说。
不知道哥哥们想做的的事,现在怎么样了。
“我有点……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