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尽头发疯》挚未名里

150、草原（八） 失禁情

　　失禁情况不算严重，可能和最近白煦在减抗痉挛的药物有关——膀胱痉挛抑制不住就会这样，体位变化导致的漏尿其实对两人而言，都不算太意外。
　　为什么会减药……
　　他是胸椎段的完全性瘫痪，感知平面以下仅有腰腹还有一点触觉，其余地方知觉、温感，一概全无，本身算是肌张力不高、痉挛不算严重的类型。可白煦应酬太多，又要维持为数不多的体面，重要场合怕痉挛的时候次次用猛药压，肌肉流失严重，神经感知测评评分越来越低。
　　医生诊断结果一出，赵清珉听的心惊肉跳，恰好这阵出来，顺势就让白煦把药减了。

　　赵清珉没有声张，吻的轻巧，心里盘算着怎样说白煦不会太难受，三心二意间一个没注意，竟让这人咬破了自己的唇角。
　　“嘶……”
　　两个人城池攻略，战斗的难解难分，白煦恢复了点精神，嗤笑赵清珉：“接吻也可以不专心吗。”
　　赵清珉从善如流：“我的错。”

　　居家服挽起袖口，赵清珉大臂的肌肉紧绷着，支撑着白煦的身体。好不容易熬到时间，没把人放回轮椅，直接提溜回床上了。
　　白煦还晕晕乎乎的不明所以，人都躺下了，疑问还没问出口。
　　“怎么……”
　　“有点漏，可能刚没弄干净。”
　　看着白煦无所察觉的样子，赵清珉又有点拿不准，不确定是不是没有导干净，问道：“现在有感觉吗……”
　　白煦听人这难为情的语气，一下子明白了大半，试图调动起神经感知，却好像也没有什么办法。
　　“没……待会要出去，换厚的吧。”
　　魔术贴被撕开来，纸尿裤湿了大半，娇嫩之处被捂的湿答答的，蔫蔫的待在那里。赵清珉又是一遍程序，没由来的替白煦觉得委屈。
　　俊冷的眉眼一下柔化，赵清珉手上力道很轻，替白煦换了条加厚的纸尿裤，再套上裤子看，显得有点鼓鼓囊囊。
　　把人重新抱回轮椅上，白煦明显有点心不在焉。

　　游牧民族的小院离群索居，但往往也依山傍水，两人计划了今天出去河边钓鱼，春日阳光也正好。
　　和门口的小黄打了招呼，赵清珉就推着白煦，沿着土路往小溪边走。
　　在土路来回，即使速度不快，轮椅体感估计难免有点颠簸。幸好路边风景不错，除了日常认得出的，还有很多没怎么见过或者说不上名字的植被。
　　两人边走边聊，打发时间。
　　陈大夫介绍的地方离得不远，溪边的风景也是独一份的。在旁边商店租借了用具，找了个合适的地方。
　　店家给了两把高背的月亮椅，白煦看向远岸的零星几人，基本上都是这种装备。
　　但他心里没底，半晌还是犹豫道：“这个……我不一定坐的住。”
　　“先试试呗。”
　　赵清珉不太会钓鱼，只感觉这个舒服点，想着试试看。
　　等到把白煦从轮椅上抱起来，放进那把矮椅里，才看出不对劲来。整个人在椅子里脱力往下，好不容易像是坐稳了，那两条瘫软的腿却摆不正，脚踝无力的歪靠着。
　　钓鱼的椅子为了体感舒适的设计显得不那么承压，对腰背的支撑太少，腰腹使不上力，赵清珉在他身后垫了一个靠枕又试了试。

　　“这样行吗。”
　　白煦手撑着椅子两边，像被软椅包裹，摇了摇头。

　　赵清珉把白煦抱回轮椅，又在他旁边蹲下来，给人腿上搭了条毯子，轻轻摩挲着边缘。特别不好意思道：“嗐，我确实不太明白这个……”
　　白煦拉好轮椅的手刹，又给自己扣上腰腹的束缚带，倚着靠背版正了身体。瞥了赵清珉一眼，摇了摇头。
　　溪水从远处的山丘顺势而下，水流很缓，水面也不宽，阳光透过叶子洒在水面，碧色一片。这会儿不是算是丰水季，刚好适合垂钓，赵清珉提议要来的，他不能够……
　　“你……”
　　“不怕这个吗。”
　　思来想去，白煦还是想问个清楚，怕赵清珉顾忌他的情绪太多，自己忍着难受。
　　“水”的意象太多，要是所有都怕，人还活不活，赵清珉心里软的不成样子，知道白煦关心则乱。这人分明记挂他年少时那点不堪的经历，上次在湖边就担心他怕。
　　赵清珉认真的摇了摇头，温声解释：“不用担心我，不是特别相似的场合、心境，没有那么严重的。”
　　仔细看着赵清珉的样子，白煦似乎才舒出一口气来。
　　赵清珉得了便宜卖乖，站起身来，贴着白煦的耳廓顺势落下一个吻：“我们小煦，真是特别好啊……”

　　白煦嫌他腻歪，指使人去把钓具拿来。
　　手里娴熟的把鱼竿一节一节接好，鱼线穿过导环，绑好鱼钩鱼饵，巧劲儿一掷，浮漂在水面上晃了晃，算是稳住了。
　　找了树枝架住鱼竿，白煦还转着轮毂往前走了一截。赵清珉觉得那距离已经有点危险，但还是偷偷捏了把汗，没有冲动起身。
　　咽了下口水，眼见着白煦转着轮椅回身，赵清珉有样学样，挂好饵料，鱼竿一甩，浮漂也在水面上轻轻晃了起来。

　　钓鱼是个讲究耐心的事，白煦也是受伤后才慢慢学会的。行业里三六九等的人见得多了，各式各样的爱好也屡见不鲜。有的他能陪，有的他一点办法也没有，那不行就是酒厂上见，再不行……也有再不行的办法。
　　意识从高空慢慢回归，白煦才看见赵清珉把手按在他腿上，原来他的腿正在痉挛，脚尖在地上轻轻磕碰着。

　　很奇怪的身体。
　　……这根本不是我的身体。

　　思绪一停，白煦感觉胃里猛的翻了一下，胸腔里的一口气根本上不来，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一样。
　　手攥拳顶在胃上，白煦张口呼气，想等那阵恶心过去。

　　“怎么突然不舒服……”
　　赵清珉被吓了一跳，看着白煦摇了摇头，把手从胃上拿开，撑在膝盖上，试图给胸腔更大的呼吸空间。
　　确实是很突然的一下，被赵清珉打断后，那阵恶心很快便褪了，胸口升腾起一种闷涨感，由内而外。

　　一阵风吹过来，带着水汽，混合着青草的味道。
　　白煦口鼻并用，用力去喘，等那阵闷慢慢散了。
　　赵清珉看着他熟悉的换气姿势，真的后怕极了，背上疯狂冒汗，根本没想过白煦可能会在这里犯哮喘，药都在行李箱里。
　　手上轻轻安抚着人的后背，一点点顺着气来。
　　毫无预兆，但明眼一看就是像要发病的状态。

　　要给他时间。
　　赵清珉劝自己一遍又一遍，脑子里不断回想，到底刚才是怎么了。
　　赵清珉的眼神和动作都显得小心翼翼：“小煦，刚才……你在想什么。”

　　白煦愣神，刚在在想什么，他好像也不记得了，只是觉得身体在跟他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