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尽头发疯》挚未名里

146、草原（六） 一路走

　　一路走到第八天，正行驶在“草原天路”的最后一段，日头正盛，照的人眼晕。赵清珉从侧兜里摸出一袋槟榔，用牙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嚼。
　　他没怎么吃过这东西，但一直开车，顾着白煦不敢吹风，还开了点暖风，这会儿真有点困的不着调了。

　　白煦听见动静，瞥他一眼：“你在吃什么。”

　　“槟榔。”
　　白煦点头，心下了然。平日里在市里开开短途倒也看不出什么，天天晚上要给他翻身，白天还有开车，人一下就遭不住了。但这东西副作用应该不算小，不知道赵清珉什么时候买的，吃了多少。

　　“刚服务区买的。”
　　似乎是若有所感，赵清珉侧头看了白煦一眼，解释道：“商店里都是速溶咖啡，没什么用，我问老板有没有什么别的提神的东西，给了我这个，说跑长途的司机一般都吃。”
　　“给我看看。”
　　赵清珉看着路况换了手，口腔里的刺痛感一下子让人精神不少。右手去摸侧兜，掏出来一个递给白煦。
　　硬锡箔纸单独包装的，拆袋后也看不出什么来，白煦好奇的在手上捏了捏，就听见赵清珉不打自招一般的叮嘱：“提神用的，你不能吃。”

　　“我为什么不能吃。”

　　赵清珉又看他一眼，注意力回到眼前的车道：“你吃着米氮平，这个提神的劲儿太大，我怕有相冲的作用。”
　　槟榔醒神的原理有二，其中一种就是因为槟榔碱是一种中枢神经兴奋剂，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尚且需要通过心率加速、呼吸频率增加来调节。这种化学物质导致的焦虑感，大概会把白煦的身体逼疯。

　　白煦手指还拿着那块把玩，赵清珉打转向灯变道超车，他已经有点后悔轻易就把那块槟榔给他玩儿了。
　　这哪是玩儿啊，赵清珉喉结微动，又说：“这个吃了会发热出汗，我怕你会不舒服。”
　　听到这个，白煦便仔细看了看赵清珉的脖颈和侧脸，的确开始泛红出汗。
　　自己感知平面以下是不会出汗的，但如果这个东西的原理是通过使交感神经兴奋，大概这个身体的反应就是毫无征兆的痉挛。肌肉兴奋程度显著提升，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颤抖，无法控制的强制性伸直弯曲，直到身体能够代谢。
　　虽然只是听过没见过，但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煦面色凝重，手指拨楞着那块干槟榔的塑封包材，仿佛真的有打开吃到嘴里的意向。
　　赵清珉表面上还云淡风轻，实则已经在想这人要是真打开吃了，他有几成把握能靠边停下来给人抠出来。
　　紧张到手心出汗。
　　就听见白煦问：“还有吗。”
　　略一思索，赵清珉打算“智取”一番：“它的纤维会破坏口腔粘膜，你得个口腔溃疡要多久才好不用我说……”
　　“你是不是还准备说，它会引起支气管剧烈收缩和痉挛，我肺上有伤，会立刻喘不上气，引发哮喘。”

　　“你明知道副作用这么多，你为什么还吃，累为什么不休息。”
　　不说娇生惯养，也是众星捧月长大的赵家长子长孙，一门心思栽在他这里，费尽心思护着他躲开家族斗争，兢兢业业白天端水送药晚上帮忙翻身。累的不行还一点瞌睡也不敢打，自己嚼槟榔都不愿意休息一会儿。

　　“谁雇你当长工了，真当身体不是自己的。”
　　赵清珉憋着一口气没说话，当着白煦的面抽纸把嘴里嚼了几口的残渣包住，塞进垃圾袋里。
　　心底里忍不住叹气，白煦几句话比他狂喝咖啡嚼槟榔还“提振士气”。
　　他确实不太会吃这个，口腔一侧被磨的火辣辣的疼着。
　　白煦丢下那一句话，眼神不再分给他半分，拉开手套箱把手里那一枚槟榔丢进去，径直看向窗外。
　　箱门没合上，赵清珉心下了然，刚好路过一个本来没打算停的服务区。变道拐进去，在停车位稳稳停下。

　　兜里的东西尽数交代进去，才换得白煦轻轻一瞥，手指一碰，把手套箱关上了。

　　两人就在服务区里静坐。
　　赵清珉把驾驶座椅放倒，按领导要求闭目养神，他根本睡不着，惦记着白煦不能一直坐着，又不敢睁眼，想看他有没有记得减压。
　　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就看见白煦正定定的看着他。也没记得给自己换换姿势——赵清珉哪里还能稳坐钓鱼台。

　　他有心服软求饶。
　　直起身体一手压在中控台，一手解开白煦的束缚带，头几乎顶在车顶，腰劲蛮横，双臂一展，径直把人抱了起来。
　　白煦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就面对面压在了驾驶位上。他避之不及，又苦于腰上没力气，只能堪堪偏过头，才没面对面亲上。
　　赵清珉手上整理着白煦的衣服，扽平裤子的褶子，让人趴在自己身上，两手托在他膝盖下，测试着压力，也避免扭伤。

　　“没人雇我当长工……倒是有人……凭白分了一半资产给我，让我当……他的……意定监护人。”
　　白煦不安的调整着姿势，手下故意没轻没重的东按一下西杵一下的，赵清珉绷着身体没动，忍得话都说的断断续续。
　　“你知道……是谁吗。”
　　这人恶狠狠的瞪他，却没有半分威慑力。
　　椅背的角度调的太低，白煦一时间撑不起来身体，只能故意在赵清珉胸口某个趁手的位置狠狠拧上一把，惊的人冷汗直冒。
　　“嘶……”
　　“堵不上你的嘴。”

　　缓缓的撤掉抵在白煦双膝之下的手，慢慢掐着他的腰，让人能借力坐起来。惯是双手能箍住的细软腰肢意外的余了一寸多的空间。
　　——真养胖了？
　　某种不知名的喜悦让赵清珉心里猛跳了一下。
　　“坐的稳吗。”
　　整个人跨坐在赵清珉身上，前后无依无靠的，一手压在他身前，右手攀在车玻璃上维持平衡。
　　“也不嫌凉……”
　　赵清珉有意去扣他的手指，左手带下那只撑在玻璃上的手，平衡一失，人也栽在他身上。
　　“你……！”

　　赵清珉就是故意的，白煦腹诽，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分嗔怪。
　　整个人不再挣扎，躺倒在对方身上，给臀部减压。
　　这个坏蛋还笑。

　　如此生动的表情，真是好生娇媚……
　　白煦的头发有点长了，出来这会儿刚好错过了他修剪头发的固定时间，微长的一点别在耳后，赵清珉的手指在他头发里慢慢捋着，一下，两下。
　　“再把头发留长一点好不好。”
　　他突然生出几分更旖旎的想法。

　　“不好。”
　　白煦即使在他怀里，也一口回绝。
　　留长头发很麻烦，要洗要吹，要打理出造型，他把自己收拾的体面就已经精疲力尽，哪有时间做那些其他的。
　　十六七岁的时候倒是真的留长过，赵清珉那时候就好像特别特别的喜欢。

　　但只是听见他叹了口气，白煦心里又犹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