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尽头发疯》挚未名里

145、草原（五） 赵清珉

　　赵清珉等了半夜，白煦的体温竟然真的又回落到正常温度，他有点看不明白的疑惑，打开了手机App，仔细研究了下这段时间白煦的体温变化趋势。
　　近半个月，每天到下午或者傍晚，白煦的体温会有一点明显的上下浮，持续时间大概不到4小时，偶尔一两天也有变化，体温检测会认为是可以修正的偏差而不产生报警。
　　赵清珉皱眉，回到床上，想着回去一定得做个检查。
　　白煦面向他睡着，不知怎么的把手从被子挣了出来。赵清珉刚想把他的手塞回原处，对方竟然下意识的回握，拽着人的手窝进自己怀里。
　　手背被束缚，贴在对方温热的胸口，白煦的心脏正有规律的跳动着，赵清珉彻底没了睡意，在昏暗的夜里就那么定定的看着，眼窝盈满了泪，才嗤笑着偷偷抹了。

　　这次出发，一路往北，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远处有丘陵和树林。两人又花了三天的时间走走停停，往草原内部去了些。
　　赵清珉车开得慢，看见有趣的地方就停下来，有时候会看到不一样的河，有时候是牧民的牲畜，有时候只是一片特别绿的草地。但只要白煦想，两人对视一眼，就会停下来看看。

　　清晨，两人停在一个山坡，白煦坐在轮椅坐垫上，背靠在赵清珉怀里。
　　远处的草已经由嫩绿变得繁茂，随风飘摇。
　　“真是十里不同风。”
　　草原真是太辽阔了，一路行来，看着水草丰美由黄变青，更暖和一点的地方已经有了青翠的艳色。
　　赵清珉揉了揉白煦的头发：“累不累。”
　　连着三天赶路，虽然时间并不紧凑，但赵清珉也会担心白煦耗神，作为久病之人，心气真的是太重要了。
　　“没有，别担心我。”
　　白煦侧头仰躺在赵清珉怀里，用力咬了一口他的下巴尖儿，在人惊愕的目光里笑了笑。
　　赵清珉眼神认真：“……为什么咬我。”
　　白煦没和他对视，手指在那个牙印上摸了一下，声音低沉：“我觉得你说的不好。”
　　“那……”
　　赵清珉活像是被美人鱼歌声诱惑的船员，顺着他的话反问：我应该说什么。”
　　“不知道。”
　　白煦把目光落回眼前的景色，刻意忽视赵清珉探寻的目光：“你自己想想吧。”

　　赵清珉内心觉得好笑，这段时间白煦竟然意外的有些释放，可爱的底色重新透出皮面来，他真是喜欢的不得了。
　　两人耳鬓厮磨一番，等到赵清珉在抬头看向天空，远处的太阳逐渐被云层遮蔽，卷着一点黑色顺势来袭。
　　“要起风了。”
　　天气说变就变，近处成片的草被风吹倒，像一层层的海浪。
　　风向忽然变了，改从山坡的两侧往上卷，带着明显土腥味和凉意。两人的头发被吹的凌乱，赵清珉微眯着眼睛看着天边，一整片暗灰色的云从西边压过来。
　　“看来我们的动作得快点了。”
　　风越来越大，吹得白煦的衣角翻起来，赵清珉把外套给他披上，又把帽子戴好。

　　车就停在山脚，但土路不平，轮椅推着有点颠簸。赵清珉轮椅推的很快，白煦略显紧张，手紧紧的抓着扶手。
　　可能没有五分钟，雨点就开始落了，不像水滴那样的滴落，几乎是用砸的。白煦抬头看了一眼，立刻有水珠胡乱的砸在他脸上，带着土腥味的水汽被他随手一抹。
　　“低头，水脏，别弄到眼睛里。”

　　赵清珉加快了脚步，声音听不出刚才的一点放松来。白煦掖了掖外套，帽沿也压低了，低声回应了一个嗯。
　　轮椅在土路上弹了一下，白煦的身体跟着晃，腰腹使不上力，即使有束缚带的约束，整个人也被惯性带着歪向一边。赵清珉皱眉，腾出一只手扶住他的肩，帮他的身体回正。
　　“我的问题，小心。”

　　白煦没说话，一手撑着扶手，一手并住自己的双腿。

　　打开车门，白煦把轮椅刹住刚准备自己转移，整个人就被赵清珉抱起来，不算温柔的塞进副驾驶位。
　　门一关，隔着车窗看着赵清珉收着自己的轮椅，比什么都宝贝一样，拆件塞进后备箱。
　　白煦心里闷闷的，许是刚才吃了几口凉风，胃里也不舒服起来。他伸手压住胃脘，硬生生的把想要干呕的感觉咽下去。
　　别在这儿犯病啊……

　　赵清珉打开门进了主驾驶位，开了雨刮器和暖风回头看他。
　　白煦脸色青白，明显带着强撑出来的浅笑，不知道是不是淋了雨，显得汗津津的。
　　“怎么了……”
　　探过身子，仔细去看白煦身上，赵清珉又摸上他的脸，的确湿湿凉凉。
　　外面的雨一下子大了，砸在车顶上，声音突兀，闷闷阵响从车顶和窗外传进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白煦嘴唇一动：“没事。”
　　赵清珉眉头锁紧，喉咙微动，刚想说点什么，就见白煦摇了摇头，低头道：“不是的……”
　　他又抬起头，犹豫道：“我好像不太舒服。”

　　赵清珉不知道他听到白煦说不舒服的那一瞬间想了什么，原来他期待白煦对于伤痛的自我剖白，在坦然相见之中，只剩下无力和后怕。
　　“好没事，那我们……”
　　赵清珉下一瞬间几乎就要不顾理智冒雨开车，白煦轻摇了摇他的手，反而笑起来，往过挪了一点身体，双腿不受控的歪向另一侧。
　　“你别急啊，这会儿我好点了。”
　　“刚下雨土腥味太大，呛了两口风可能……有点想吐，这会儿暖和点了，不太难受了已经。”
　　试图让自己的话可信一点，白煦又板起一张漂亮的脸：“我可都遵守诺言了，所以说不难受就是真不难受了。”
　　“你不相信我？”

　　白煦此刻不算上纲上线的质问，仿佛跨越时空和很多年前的场景慢慢重合，赵清珉也卸下一口气来似的，摇了摇头。
　　“我当然信你。”
　　赵清珉顺势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捂着，问道：“真的不冷了？”
　　白煦点点头。

　　雨越下越大，敲击车顶的声音变得像是有人在打鼓，震的人心里也聒噪起来。暖风不断增加，两人却安静的坐在车里，静静的听着窗外的雨声。
　　草原上惯有急雨，于是只又过了一会儿，雨就小了。白煦隔着袖子抹掉了窗户上因为温差而形成的水汽，窗外的颜色也从灰色变成绿色，远处的矮山又露了出来。
　　天边泄下一道光亮，从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广阔的草原上，洒在远处的山脉上，照亮了冰雪的一角。

　　白煦看着窗外，竟也有了种拨云见日的心境。
　　“阿珉，雨要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