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尽头发疯》挚未名里

144、草原（四） 夜

　　夜色太深，下午拖了太久时间，落脚的村镇路并不好走，从车里转移进轮椅，白煦手臂酸的有点勉强，但还是收拢好一双腿，示意赵清珉可以了。
　　全黑的夜色里只有零星的灯光，呼吸到的空气里也是青草的味道。
　　旅住的酒店并不意外的简单，看到卫生间的空间不算大，轮椅推进来也转不开，赵清珉站在门口无奈叹了口气：“这里……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最高标准了。”
　　“没事。”白煦摸了摸赵清珉的手，“和你住哪儿都可以。”
　　一句安慰他的话，让白煦说的浓情蜜意的，赵清珉手背上汗毛都立起来了。

　　刷牙的漱口水要侧身才能吐到面盆里，赵清珉又投了热毛巾给人擦脸，热气蒸腾打开脸上的毛孔，舒缓的热意让人困倦起来。
　　“我想……”
　　白煦小声嘟囔，眼睛从热毛巾露出来，瞳孔黑亮。
　　“怎么了。”
　　“我想洗澡……”
　　“昨天才发了烧，今天也不方便，要不然我给你擦擦吧。”赵清珉内心不太赞同他的想法，心想试着劝一劝：“明天找个好点的地方，我再给你洗，好不好。”

　　“……”
　　白煦不是很情愿，他是很爱干净的，瘫痪以来也尽量避免身上粘腻，除了病到起不来床，都是两三天就一洗的。
　　今天的住宿条件只能说是差强人意，既没有浴缸，他确实也觉得麻烦。
　　一句算了还没说出口。
　　“好，洗洗洗，一起洗。”
　　赵清珉蹲下来看他，拇指抹过白煦皱起的眉心，心疼道：“小脸皱巴着，难过成这样，我是怕你着凉，又不是怕别的。”
　　白煦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不知道该不该笑，刚扯起来一点微笑，就被赵清珉揉了揉头发，在脸颊亲了一口。

　　“等着，自己烧水把药喝了，我去车上拿东西。”
　　面容解锁了白煦的手机，让两人互通了视频电话，赵清珉套了外套出门。下了电梯到了停车场后备箱里取了专门买的简易洗浴椅，还有配套的坐垫——本来想的可能进了草原才有机会用。
　　手机另一边白煦正乖乖的等水烧开，咕噜咕噜的气泡音作为背景音，暖色的灯光让他显得乖觉又可爱。
　　“进电梯了，倒水小心烫。”
　　人都进到电梯里了，赵清珉才想起来，药还在箱子里，着急冲着电话说了两句，屏幕不出意外的提示：通话质量不佳。
　　急也没用，赵清珉盯着楼层按钮看，那么大个箱子，不知道白煦翻到没有。

　　出了电梯，手机屏幕里已经没人了，他不知道白煦在干嘛，没敢贸然出声。快步走了一段，刷开房卡，赵清珉着急去看人——白煦在地毯上盘腿坐着，靠在床脚，塌着腰正在箱子里翻东西。
　　二十八寸的箱子太大，打开来贴着床脚放着，药箱放的地方刚好别扭，坐在轮椅上伸手也够不着。白煦不敢托大，索性把自己转移到地板上，再去拿。
　　两人一对视，赵清珉鼻子又酸的不行，酸的他心里直抽抽，但白煦还笑。

　　放下了取回来的东西，赵清珉深吸了口气，挨着白煦坐下。
　　“干嘛……”
　　白煦拿好了东西，嫌他挡住了轮椅，故意推搡：“你别挡着我。”
　　或许是白煦向来表现的坚强，赵清珉很少看到这种对他来说习以为常的时刻，上次还是给他找药……可能正常人蹲下伸手的动作，对只能靠轮椅行动的人来说，就是沟壑和天堑。
　　睁眼看不到他会担心，看到关闭着的卫生间门紧张到有躯体化反应，是因为他怕白煦看到他吐血担心。甚至归根到底，白煦出车祸瘫痪，也是因为他没办法处理好自己家里的一切，以为依凭家里的安排就能万事大全时的负气离开导致的。
　　他什么时候都不该丢下白煦的，他不应该的。
　　一种难以言说的愧疚又要把赵清珉打倒了。

　　喉咙涨的好像说不出话来，赵清珉清了清嗓子，还是找回来自己的声音：“我抱你起来吧，先把药吃了。”
　　“好。”
　　抱着人回到轮椅上，解除了白煦身上那种只有看得见的方寸之间的囹圄，赵清珉才堪堪缓过一口气。然后倒水冲药，看着人喝了个干净。
　　褪去外衣，又抱着人进了浴室。
　　白煦陷在淋浴椅中，特制的坐垫承托了大部分臀腿的压力，小腿悠悠达达的晃着，赵清珉竟也开始幻想，为什么这双腿不能动一动呢。
　　他恨自己，差点走火入魔。

　　浴霸提前开好，室内的温度正好，赵清珉把花洒拿下来试了试水温。拿掉盖着身体的浴巾，白煦消瘦的躯体显露无遗，锁骨凸着，肋骨也一根一根看的清痕迹。
　　水冲下来，浴室里蒸腾着水汽。
　　“自己拿着冲身上，别着凉啊。”
　　洗发水在手里打出泡沫，手指按摩起白煦的头皮，黑色的发丝滑过指间，湿润的头发如同绸缎般光滑油亮。
　　赵清珉眼帘一垂，头发有点长了。
　　拿过花洒仔细的冲洗一遍，递还给白煦，又打沫洗第二遍。
　　沐浴露打出绵密的泡沫，赵清珉蹲下来一点点给人抹在身上，逗的白煦闭着眼睛笑。搂着肩膀让人靠过来，给背上也抹上泡沫，香氛的味道萦绕在两人之间。
　　白煦的脊背肌肤光滑，唯有横亘在胸椎上的一段裂痕让人心惊肉跳。
　　他不见得还有全部的感觉，但也知道赵清珉大概在摸那里，不经意间露出一点扭捏。肩颈绷紧，腰肢也被带着动了两下，两人相互蹭着，靠近了一点。
　　赵清珉眼观鼻、鼻观心，放下心中杂念，水打在他脸上，胡乱的抹了抹脸。
　　手里举着花洒，一只手继续给他洗，顺着泡沫摸到白煦微微鼓起一点的小腹，柔软的触感在瘦削的身体上显得有点突兀。
　　再往下，大腿的脂肪被一层皮肉堪堪包裹，同那物一道无力的堆在坐垫之上。他小心翼翼的去碰，如同拿取易碎品一般心惊胆战，白皙的皮肤热水被冲的泛红。

　　……

　　“手酸？”
　　花洒的高度明显有了下降，角度也歪了点，白煦换到右手，才答复：“有点。”
　　“冲着手，我给你揉揉，解解乏。”
　　刚用了点力气，就疼的白煦眉头紧皱，赵清珉把手上的劲儿放的轻了一点。真是平时不碰不觉得，累着了一按就疼。
　　正按着，白煦的花洒就抵到赵清珉肩膀上，他抬头眼神疑问，还以为是对方累的拿不住了。

　　“没有，怕你会冷。”
　　赵清珉轻笑，拉着他的手捂在自己脸上：“好，谢谢小煦。”

　　这天夜里，白煦还是有点起热，赵清珉给人翻身的时候发觉的，手边没有电子测温计，给他夹了水银的，静静的等着。
　　借着床头灯的暗光看了看，37.3度……
　　赵清珉把手指贴在人脸上，觉得好像确实也没那么热，只是人一直嘟嘟囔囔的感觉不舒服。
　　早知道不给他洗澡了。

　　手腕上的红绳好像有点褪色，手指摩挲了一下那粒木珠，赵清珉把白煦因为发热伸出被子的手臂塞了回去。
　　赵清珉表情显得有点沉，盯着白煦稍显淡色的唇。
　　如果明天早上还难受的话，要不然……就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