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尽头发疯》挚未名里

142、草原（二） 酒店的

　　酒店的窗帘遮光性能极佳，在被生物钟唤醒后，赵清珉想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个同款的回家。紧接着想的是，如果白煦不想起的话，再翻一次身吧。
　　轻手轻脚的下床，踩在地板上有点凉。原本是有地垫的，让人提前撤了，怕白煦的轮椅不好推。
　　搂着上半身转到仰卧面，赵清珉手探进被子里，把双腿夹住的压力垫取出放在膝弯下，双脚也摆好位置。又看了眼时间，迷迷糊糊的开始消毒，戴手套，插管——昨天晚上泡了热水出汗多，膀胱里的存量有点少。
　　白天要多让人喝点水，赵清珉跟自己嘀咕。
　　破除人类本能的事很难坚持，但赵清珉从来没说过一句不情愿。
　　看着人睡的还香，自己也擦了手，一米八几一个人跟小孩似的缩回被子里，摸上白煦的手拉着，又睡了个回笼觉。

　　白煦醒来的时候，阳光从被拉来的一点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他眯着眼睛去看，伸手在枕边摸了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他愣了一下，因为有间排需要，加上生物钟辖制，他已经很久没睡到这个点了。

　　意识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陌生的环境里，赵清珉不在身边。
　　但卫生间里有水声，哗哗的。
　　这是……眼前场景开始发生扭曲，恍惚之间，让他想起赵清珉胃疼吐血那次，白煦眉头蹙紧，下意识的撑起身体，想找人。
　　“呃……”
　　会晕真是再正常不过，但白煦觉得格外烦躁，心里涨的发麻，胃口凉凉的没什么感觉。腰肢瘫软的拧成奇怪的样子，痉挛的双腿将被子绞成一团，矫正支具在被子里相互打架，发出响声来。
　　“阿珉……阿珉……”

　　赵清珉大概听见了动静，水声一断，人快速推门出来，发梢湿着，脸上还挂着水珠。看见白煦的动作，皱眉，吓了，问道：“怎么了。”
　　白煦摇着头，没有别的反应。
　　慌忙把人搂在怀里，拍着胸口给顺气，赵清珉压下紧张的情绪安抚着：“没事没事，我在呢。”
　　手臂迅速攀上他的肩颈，白煦抓得很紧，甚至紧张的发着抖。赵清珉忍着痛，深呼吸放松身体，一遍一遍的替他拍背，安抚的话细碎的在耳边讲着，但收效甚微。
　　大概是躯体化反应，或者是PTSD也不好说。说不上严重，但更像是活的提心吊胆。赵清珉想，也真是不容易，怎么好端端的两个人都能活成这样。

　　痉挛渐停，白煦的呼吸也静下来。
　　他知道这样好像不好，抬头看着赵清珉，试图看出一点什么来，但又害怕。
　　赵清珉摸了摸白煦的发旋，吻轻轻落在眼角，什么都没有说。帮着换了衣服，把人抱到轮椅上，推进卫生间里，等着白煦慢吞吞的洗漱，牙刷差点都没拿稳。
　　喝水吃药，就像以往的每一天一样。

　　“该吃饭了，有胃口吗。”
　　赵清珉在白煦面前蹲下，定定的看着他，说道：“说好了我们一起，还记得吗。”
　　白煦点头。
　　其实是很不错的餐品，分量很精致，有特色，外来游客也吃的习惯。但那些肉类白煦几乎没碰，赵清珉注意到，不知道后面的行程里他吃不吃的惯，甚至怀疑这个地方到底应该不应该来。

　　下午的路很好开，开阔的视野之间风轻云淡，白煦靠在窗边，似乎恢复了些兴致。路几乎是笔直的，一眼望不到头，绿树苍山，云卷云舒。
　　偶尔能看到草场中的牛羊，成群结队，在广阔的绿色中星星点点。
　　他把车窗降下来半截，让风吹进来。风是凉凉的，携带着青草的味道，还卷起一点土腥味。白煦眯着眼睛，让风吹在脸上。
　　赵清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想出声提醒，想想又作罢，白煦想怎么样都好，只要想，他就会尽全力去满足。
　　好像，这已经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意义了。

　　因为是中午吃了饭才出发，少停了一个服务区，赵清珉速度开的很快，晚饭前就在市区落了脚。
　　在地下车库停了车，把白煦抱出来，放进轮椅里。温度不高，赵清珉把厚外套从后备箱拿出来，披在他身上。
　　白煦没躲，掖了掖搭在腿上的毯子。赵清珉见状微微皱眉，推着轮椅没说话。

　　安排好一切，白煦从轮椅一点点挪到床上，骨头觉得酸麻，感觉……像是要发烧前的征兆。
　　收拢着双腿叠了几个枕头在床头靠着，赵清珉给他搭完被子，在旁边收拾东西。中央空调尽职尽责的运作，可白煦还是觉得有点冷，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没逃过赵清珉的眼睛：“冷？”
　　“……好像有点。”

　　赵清珉心里叹了口气，走过来摸了摸白煦的额头，感觉温度倒是正常。把白煦靠着的枕头取下，哄着人躺下，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白煦的肩膀。

　　“现在不烧，你睡一会儿。”
　　现在是不烧，但不代表没有问题，白煦的体质在流感、肺炎面前向来容易中招，而且他要是“觉得”有问题，已经是没感觉的身体给出强烈的反应了。
　　灯光调暗，丢在地上的箱子也毫无章法的摆着。赵清珉漠然的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白煦的侧脸，一点点病痛都会让这张脸变得清减，他好舍不得，呼吸都放的更轻了。

　　白煦的呼吸慢慢有了热意，身体是很乏力的感觉，似乎和要发烧又不一样。他真的一点也不想生病，赵清珉照顾他也很不容易。出来旅游，舟车劳顿的，自己再病了怎么好。
　　半梦半醒间难受的哼出声来，赵清珉的心疼无以复加，伸手在被子里给人揉胳膊。往往一烧起来，白煦左手的伤口就会由内而外的胀痛，有蚂蚁撕咬的感觉，总是忍不住想挠。
　　可真没忍住，挠过一次，破皮到几乎出血，还如同隔靴搔痒一般无济于事。赵清珉都不敢看，只是看都有种即将濒死的惨状，让人难以呼吸。

　　手上抹了点舒缓的精油，顺着疤痕纵向松解，到痛的地方白煦也挣扎，眼睛都睁开了，知道是赵清珉，又迷迷糊糊的闭上。
　　白煦觉得自己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睡着，有知觉的地方一阵冷一阵热的，可胸口往下寒冰一般，又麻又僵。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在车上吹风吹的。
　　过了饭点，人开始发热，背后出了汗，睡衣几乎湿透了半贴在背上，映出两片薄薄的肩胛。
　　“怎么出这么多汗。”
　　赵清珉很意外，明明温度不高，只在37.2度上下波动，不像是要烧起来的症状，但温度不够，也只能先被子盖着给人捂着，用酒精擦着手心。

　　睡了一夜，温度一直不高，中间把人叫醒吃了回药，又安顿人睡下，赵清珉几乎寸步不离。他觉得白煦的症状并不像发烧，而是惊厥后的躯体化反应，病因就是他犯胃病那次。
　　白煦醒来他不在身边，洗漱间有水声，很难不让他想到那天。他压在心里的问题几乎不愿意说，赵清珉知道原因，但只觉得是他做的不够好。
　　指尖抚过白煦的眉眼，他真的做的太不好了，赵清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