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尽头发疯》挚未名里

141、汤浴 赵清珉

　　赵清珉笑道：“小煦，我觉得，你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白煦不可置否。
　　原本的温柔像太阳一样，正一点点的从内发散融掉身上的坚冰，白煦变得更加柔和，有了点可以发泄出来的小脾气，有更加明确的好恶，他慢慢在这些痕迹中寻找到了可以让对方放松下来的办法。

　　就着这个姿势，赵清珉抱着人起身，非常缓慢的站起身来，挪到床边。膝盖相互抵靠，扣住白煦的腰背，做站立训练。
　　一直带着矫正足托，这会儿竟也没有引起过大的痉挛。白煦近乎放松的环抱着赵清珉的肩颈，听着两人交错的呼吸声，觉得很是满足。
　　无所事事，于是他开始环视四周，房间布置得很是用心。墙上挂着特色刺绣，柜子上摆着银质的酒器，有扇窗户开着通气，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淡淡的硫磺味。
　　大概到了时间，赵清珉把白煦放在床边坐着，两个人叫了酒店的餐点，食物处理的实在细腻，几乎吃不出什么腥膻味来。但白煦对着炖的软烂的羊肉还是嗅了嗅，象征性的吃了几口，奔着别的东西去了。

　　天彻底黑了，白煦靠在床头，床上铺了隔尿垫，赵清珉给双手消毒，给人做间排。温热的感觉从身体里涌出来，顺着管子流进引流袋里，这种事情即使是无数次，也让人觉得莫名其妙，白煦低头看着那些东西，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好了。”
　　赵清珉收好东西，却没给人包纸尿裤，直接换上了浴袍，这意味几乎不言而喻。
　　“要补偿我去年没泡上的温泉吗。”
　　白煦的话让赵清珉一愣，转瞬间就想起白子玥百天宴请那天的桩桩件件，两人当时确实有提前商量好说有这么件事。但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太急，他的情况还一直不太好，哪有心情再提。

　　这人……
　　刚那种眼神看着他的动作，不知道又想了些什么，怎么这会儿随口的话，比往他心口捅刀子还让人难受。
　　赵清珉有点自嘲，他其实没想那么多，只是做规划的看到了这里合适人疗养，就计划了这么一个歇脚的地方。
　　吸了口气，把不应该有的情绪强压下去，他才开口：“小煦，如果我当时再敏锐一点，不托大，直接送你去医院……”
　　就不会发生药物性烧伤。

　　赵清珉心里隐隐坠痛，好像白煦在他这里只能得到“对不起”或者“我错了”的回应，他感到很无力。
　　“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只住一晚就走，好不好。”

　　“我又没问这个。”
　　“搞什么情绪。”白煦挑眉，柔和的面庞刻意透露出一种挑逗，“我要是腿好着，高低踹你一脚。”
　　赵清珉内心先是一惊，后是长舒了一口气，表面不敢做声，似乎有一种伴君如伴虎的紧迫感，这种如履薄冰山穷水复的境地竟给他活出了一种刀尖舔血的快感来。
　　白煦大概从来都是好脾气，要是谁能让他多骂两句，倒成了稀罕事了。

　　见他没说话，此人目不斜视，又屈尊降贵的问道：“什么意思，不洗了。”
　　知道他有心情开玩笑，抱着人亲了又亲，轮椅也没推，两人到了汤池边上。热水塘镇的泉眼温度普遍偏高，赵清珉特意选了温度稍低的和白煦一起。
　　汤池在院子中间，石头砌的，正冒着热气。硫磺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热腾腾的，有点独特的味道，但也不难闻。

　　赵清珉垫了两层浴巾，才让白煦坐在池子边沿，石头已经被持续不断的水汽蒸得温热。刚坐在上面，白煦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没掌握好平衡，赵清珉轻扶住他的肩。

　　“手扶着，你坐稳我再松手。”

　　白煦双手撑着池沿，稳住身体自己。赵清珉才赤裸着踩进水里，热意从脚底烫上来。试着水温，他站在水中，把白煦的小腿托起来，轻淋着水。
　　那双瘫足甫一碰到水，就踢腾了一下，溅起一小片水花。白煦就看着自己的腿脚在水里晃，细瘦白皙如同面条一般，弄的水波荡漾起来。
　　身体缓缓适应了，足趾、脚跟和膝盖都微微泛红，暖洋洋的热意慢慢浸到人骨子里，白皙的脸都被水汽蒸得粉粉的。

　　“下来吗。”
　　赵清珉明知故问。

　　叫他来，总归不是来踢腾两下水就结束的。白煦浅笑，回问他：“行吗。”
　　汤池里的水源源不断的翻滚，热腾腾的水汽往上飘。赵清珉站在水里，手扶着白煦的膝盖，还仔细的揉着。
　　硫磺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紧接着是一阵风吹来。

　　赵清珉前踏一步，踩在预设的倚靠位上，身体离开水中脱出一阵水花，轻薄紧致的肌肉上覆盖着晶莹剔透的亮色。
　　把白煦从池沿上抱起，两人慢慢坐进水里，水没过腰线，又没过胸口。白煦有点本能的怕，他也解释不了为什么，只能紧紧抓着赵清珉的臂膀，逃避似的闭着眼睛。

　　赵清珉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白煦的身体在水里浮着，比平时抱着轻了很多。一双纤长的腿在水中漂了起来，细瘦苍白，膝盖微微弯着，随着水波一晃一晃。

　　感觉到人的紧张和不安，赵清珉又把白煦往上托了托，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白煦把头歪在赵清珉的颈窝里，用下巴抵着他的锁骨，眼睛这会儿半睁半闭，睫毛上沾着水珠，颤巍巍的，看着人心尖儿都颤。
　　“不睁眼看看？嗯？”
　　赵清珉抱着人走了两步，两人面对面相拥着，斑驳的水纹下几乎看不出那一双瘫废的腿脚此时踩在何处。
　　白煦觉得晃，睁开眼。他腰没力气，整个人只能挂在赵清珉身上，像一件被水泡软的衣服，湿湿嗒嗒，看起来残破又无用。

　　“想什么呢。”
　　赵清珉轻轻撬开白煦的唇齿，就着流水献上一个很深很长的吻。
　　白煦被亲的迷糊，眼神失焦，肺上的伤一阵紧过一阵，让人一时间忘了呼吸，手上也一下松了力气。
　　人一脱力，怎么软的就像随时要散去。那一下子，着实吓了赵清珉一大跳。
　　猛然收力把人拢在怀里，赵清珉仔细去看白煦的样子，是有点憋着的急促呼吸，胸口起伏着，肋骨也被动的一张一张。小脸透着粉白，没个干的地方。
　　他把人抱着岸边走，水位渐渐低了些。人打了个激灵，才缓过神来。胸脯被水暖的粉粉的，一遇到冷空气，那两处也立刻竖立起来了。

　　赵清珉觉得可爱，扶着人坐回岸边，搭上浴巾。
　　原本两人并排坐着，那石头铺的大概平整，可白煦心里还是没底，总觉得要摔，还是被赵清珉抱得美人归。
　　两人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远处的山，头顶的枝丫，偶尔的落叶，又回忆了一些小时候的事。等到某种小鸟飞过天空，赵清珉很是眷恋，但依然说道：“我们上去吧。”
　　时间再久，人真的要不舒服了。

　　“再待一会儿吧。”

　　硫磺的味道浓烈，水也滚的人暖洋洋的，骨头里的寒意似乎彻底散去。
　　白煦眯了眯眼睛，餍足的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