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尽头发疯》挚未名里

139、新 赵清珉

　　赵清珉说他研究研究，从来不是凭空那么说一句。很快就联系了临市康复科的医生来给白煦定做矫正支具。
　　白煦后来买的鞋普遍都很轻，多是做的软底，怕压他的脚，也怕足下垂。但长期坐姿导致脚部容易悬空，鞋子也没有应该有的束缚，他的情况才越来越严重。

　　安排好一切，邀请白煦去医院面诊的时候，对方正在阳台晒太阳。春日正午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暖烘烘的，人眯着眼睛看向他，实在像一只懒得动的猫。
　　“不想去……”
　　“就一下午。”赵清珉在他面前蹲下来，摩挲着他的手指握在手心里，“上次不是说好了，给你重新做个支具。”
　　上次，哪个上次，白煦还没摸着头脑。下意识的回复：“不用。”
　　赵清珉没松口：“不行，必须去。”
　　看白煦脸上并没有不耐烦，他又小心翼翼的补充：“做个日常戴的好不好，要是一直这样很容易受伤，万一关节变形还要做手术。让我觉得……”
　　“我根本没有照顾好你。”
　　说着说着语气就弱下去，就那么眼巴巴的盯着，浓密的睫毛形成小狗的独家上目线。白煦脱开赵清珉的手，在他脸颊上摸了摸，对方心领神会的贴上来。
　　“阿珉，你很好。”
　　这就是同意了。
　　赵清珉回吻上白煦的手心，与对方十指相扣，深深嗅闻了一番，才肯善罢甘休。

　　……

　　医院。
　　将白煦抱到检查床上，身后塞了几个枕头让人靠着，裤腿卷到膝盖上去，露出两条细瘦苍白的腿来。脚踝向内歪靠，足趾不受力的轻蜷，一动不动被医生摆布着。
　　医生把白煦的左脚托起来，那只脚就软软地躺在他手里，脚踝歪向一侧，像一个无力承托的括号。他试着把白煦的脚摆正，但一松手又立刻歪靠回去。

　　“他这种程度，矫正起来……很困难。”
　　“没事儿，我们就是试试。”
　　赵清珉表情轻松，几乎在医生语言落下的后一秒就答复了这个问题。没有任何犹豫的给出答案，似乎也是在给自己一点信心。

　　于是医生取出保鲜膜，从白煦的脚尖开始一圈一圈往上缠，到膝盖下方停止。又换了石膏纱布浸了水，湿漉漉的裹在保鲜膜外面，调整塑形。
　　如果足下垂不及时纠正歪着，大腿长期外旋导致骨盆姿态变形，就会坐姿不稳，腰肌代偿用力，时间长了肩背疼痛都是轻的，脊柱侧弯躯干变形才是要命。
　　所以赵清珉很在乎，在乎的要疯掉。
　　偷偷把白煦鞋柜里的鞋子换大了一码，方便白煦日常穿戴支具，也没告诉他，不想他压力大。
　　某天白煦好像看出来了点不同，没主动问，叹了口气，保证以后他认真配合，只是心疼，希望赵清珉不要觉得是徒劳而难过。

　　时间转瞬，清明前后下了阵时间不短的小雨，白煦身上不舒服，手臂也痛，脊椎也痛，肌张力也高起来。吃了药撑着去工作应酬，后劲儿上来返痛很久，精神也不好，明明没什么事，却也总看起来郁郁寡欢。
　　赵清珉和白暄打商量，说要不然带人出去走走看看。

　　“最近……家里不太平？”
　　赵清珉递过一支烟，白暄捏在指尖没点，眼珠转向他，上挑的眼睛与白煦相比，多了点迷人的危险感。
　　“家里”代指什么，两人默契的没提及。
　　但没有回答就是答案。
　　赵清珉点了点头，又问：“我带他出去转转吧，哥觉得去哪儿合适。”
　　“去西北吧，这会儿天气合适，风景也好。随便转转，换换心情。”
　　“南边……”
　　白暄手上的香烟转了转，火机咻的点燃，“一群腌臜下水，哭天喊地的惹的人心烦。”
　　难掩语气中的厌恶，赵清珉倒是很少听白暄这种语气讲话，点了点头，把出游计划提上日程。

　　在某一次把康复训练结束，累的大汗淋漓疲惫不堪的人抱到怀里安慰时，在白煦耳边慢慢的说出整个计划来。

　　站立训练时间一久他又失禁的厉害，还要被仪器推着一点点挪着身体。双腿整个被囫囵绑住，腰背裹得紧实，康复医师要求他撑住助行器站稳十分钟，肌张力高就一直痉挛，吃药也压不住，想要稳稳的站着，简直比登天还难。
　　此刻肩颈带着手臂酸的抬都抬不起来，挪动一根手指做回应都费力气。白煦软塌塌的靠在赵清珉怀里，脸色绯红，正费劲儿的大喘气，脸上全是被胡乱抹掉的汗水痕迹。
　　“好厉害，已经是近期效果最好的一次了，小煦。”
　　白煦摇摇头，嘴唇微张，口鼻一道吸气吐气，胸腔看起来过于单薄无力。
　　“真的很棒。”
　　赵清珉空出一只手来替白煦拍背，顺着脊柱延展着身体，揉开他腰背僵直的肌肉，又捏了捏手臂，一点点顺到指尖。
　　“我有两个消息给你，想先听哪一……”
　　“好消息。”

　　赵清珉轻笑，蹭了蹭白煦的鼻尖，沉声说：“好消息是……我的体重已经达标了，非常非常健康，可以，原谅我了吗。”
　　白煦眼睛眨了眨，点头，面无表情的咬上赵清珉的上唇，很满意的轻舔湿润。
　　赵清珉被亲的发懵，白煦却主动的搂上人的背后，虽然没有什么力气，但也拍了拍当做奖励：“确实是好消息。”

　　“那坏消息呢。”
　　白煦这么一问，赵清珉笑的更开心了，大手拢到他脑后，在额头落在一个吻。
　　“我这里没有坏消息，只有……更好的消息。”
　　“？”
　　“要不要和我出去散散心。”
　　“……什么。”
　　两人并非什么游手好闲的富二代，身上确也都背负着家族企业的一官半职，甩手掌柜的事是做不到，但也不是一天都不能离开的那种情况。
　　赵清珉的提议白煦其实很是心动，接手了新京科技后真的好像什么机会出去走走。一方面是工作原因，也有一方面是顾忌自己残疾的身体，一趟出游下来肯定整的人精疲力尽。
　　“别多想，什么都能解决，你就告诉我，想不想去，剩下的都交给我好不好。”
　　赵清珉这会儿蹲下来，给他穿足下垂的矫正支具。轻薄的矫正支具贴合着白煦软塌的瘫足，通过旋钮将跟腱拉回中立位角度。微微水肿的脚颤巍巍的抖了两下，又可怜兮兮的耷拉回原处。
　　塞进大一码的鞋子里几乎刚刚好。
　　这双鞋其实蛮难买的，两年前出的款，现在市面上几乎已经绝版，不知道赵清珉又搁哪儿找了人。

　　白煦思绪开始飘摇，出去散心的念头赵清珉绝不会一时兴起，更何况他的身体也并不适合，他是有别的目的——难道是自己无意识的表现中已经有了很危险的成分需要做干预。
　　或者，是冒着他有可能需要在外治疗的危险离开云京市是……有意义的。

　　思考到这里，尘埃落定。
　　白氏资金水流的变化和市场上的一些捕风捉影似乎也有了解释。

　　“好，我们一起。”
　　赵清珉又和白煦亲昵的蹭了蹭，把人抱回轮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