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尽头发疯》挚未名里

138、聊赠 看了眼

　　看了眼时间，赵清珉几乎磨了他一个小时，这和丁晓佳说的三十分钟真的相去甚远。询问原因以后，白煦非常诧异——赵清珉竟然瘦了十斤，导致报完身高体重医生对丙泊酚的控制有了偏差，临床上的用了稍大剂量的药物，整体清醒的时间才会增加。

　　白煦：“……”
　　赵清珉挑眉：“……啊？”
　　直到他本人真的站在医用的简易体重秤上，盯着那个数字来看——虽然这种称不太准，但纯看数据来说，真的瘦了很多。
　　“犯罪嫌疑人”本人对此一无所知，但全麻用药过量还是很危险的。

　　“你那些烂毛病，必须给我改了。”
　　白煦真的气不打一出来，两人年末刚做的体检，还没三个月，瘦下去十斤。一天天吃饭囫囵往肚子里咽，谁着急撵他一样，真是心思全盯着他想来想去了。
　　耳提面命了大半天，白煦盯着赵清珉打了几天针，又找了中医给人开补剂熬药，搞得整个家里都洋溢着一种苦兮兮的味道。

　　“别离厨房太近，张姐正盛药呢，味儿大，我喝完找你昂。”
　　白煦最近闻着这个中药就恶心，又不忍心赵清珉一个人可怜巴巴的喝药，监工倒是当的实实在在。
　　每天陪着人晚上一顿早上一顿，白煦一边捏着鼻子喝自己的，一边看着赵清珉没有味觉似的一口闷。
　　太变态了。

　　“唔……”
　　白煦离厨房很远，坐在阳台吹风，避免闻到赵清珉要喝掉的中药味儿。但只是想，脑子里都能想象出那种黑色混浊的药液在砂锅里“咕嘟嘟”的煮着翻腾的样子，热浪打上锅盖，然后再等着第二轮的起沸。
　　他掩上口鼻，努力压在喉咙处翻涌的涩意，实在忍得不行，才呛咳了两声，费劲的拉上了玻璃门，希望对方没可能听见。
　　伸手摸着旁边开的花，手指在藤蔓上转了两圈，又嗅了嗅刚开的郁金香。

　　赵清珉的视频突然打过来，他觉得好笑，两个人的直线距离搞不好都没有十米，于是接起来的时候就只笑不说话。
　　隔着阳台的一层玻璃门，几乎听不到赵清珉在室内说话的声音，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夹杂着微妙的电流声，这感觉很神奇。
　　因为他说如果不在一起吃饭，要赵清珉一日三餐都给他报备。所以赵清珉现在端着一碗黑漆漆中药隔着屏幕和他碰杯，可惜白煦手边什么都没有，就拽着郁金香的茎摇了一摇，浅浅示意。
　　——聊赠一枝春。
　　赵清珉也笑。

　　虽然不是完全剖白的讲开了，但两人相识近二十载，小吵小闹无数，怎会不明白越在意越手足无措的无奈。

　　在又一次看到白煦在家推轮椅时脚不自主的滑出踏板外，赵清珉拉着人到客厅，自己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褪去人的鞋袜，仔细看起来。
　　“……”
　　一双瘫废病态的脚被人捧在手里端详，白煦被看的实在是不好意思，显得有点不自然：“……你到底看什么。”
　　“在想是该找人给你调调轮椅，还是重新去做个支具。”
　　赵清珉抬起头来看他。
　　白煦明显一副他大惊小怪的做派，不太在意：“拖鞋呀，摩擦力小，挂不住正常，而且……这怎么避免啊，支具一天不也就戴那么几个小时。”
　　赵清珉看他的脚会滑出去，足下垂严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专门做的软拖鞋，怕他跟腱挛缩了挂不住，做的很轻，没有走路需要，所以也确实没什么摩擦力。
　　矫正足下垂的支具通常只晚上睡觉的时候穿戴，有时候忙的累的也容易忘，碳素的硬壳晚上翻身的时候碰在一起还会响。

　　白煦的评价就是，真的很麻烦。

　　瘫着这么多年，没有行走功能，足下垂必然只会越来越严重。他有心避讳着，不在赵清珉面前讲，可对方明显不是那么想的，摇了摇头：“没事，我研究研究吧，你不管了。”
　　白煦无奈一笑，正准备推着轮椅就走。赵清珉一把抓住他轮椅的框骨，拦了他一下：“袜子。”
　　“哦……”
　　刚袜子和鞋一道被脱掉，现在又被穿上在脚踏上放好。在家推轮椅白煦基本上不系束缚带，这会儿人软软的窝在轮椅里，两条腿内扣成八字，随着轮椅移动而随意摇晃，膝盖和膝盖直打架。
　　“唉慢点，不行垫个东西卡着。”

　　膝盖间最好是能塞上特制的减压垫，如果没条件往往也用抱枕或者玩偶。赵清珉的目光刚扫过沙发角落白煦摆的那些玩偶，就对方眼神警告：“唉！”
　　赵清珉看着他笑，白煦转头离开的背影似乎气鼓鼓的。谁能想到呢，大概十五六岁的时候，这人完完全全是个公主脾性，出乎意料的喜欢过一阵这些柔软的物件。
　　他也纵着给买，习惯养成到现在。
　　赵清珉感慨，时间过得好快，虽然错过，但好在现在两个人……毫无保留的相爱着。

　　珉煦温馨小剧场：
　　之——你知道瘫痪病人怎么称体重的吗。

　　赵清珉喝中药调理期间，白煦让阿姨把收起来的体重秤又取出来充了电，每天监督此人，家里仿佛有一条标语：我重生了，这一世，我势必要把赵清珉掉的10斤夺回来。
　　赵清珉：“……”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某一天。
　　赵清珉盯着白煦看了半天，看着人都发毛了才说了一句：“我觉得你好像有点肉了。”
　　白煦无所谓的耸肩，斜眼看他：“米氮平的副作用就是这样。”
　　“还是，你嫌我胖。”

　　赵清珉笑：“我怎么会嫌你胖啊……”
　　从后侧抱过来，手臂交叉叠在人前胸，亲昵的吻了吻白煦颈侧，像小狗一样蹭了蹭，粘上了自己的气味：“太瘦了你，我真是求爷爷告奶奶，巴不得你胖点，用我的换我也乐意。”

　　“……不行。”

　　“好，不行不行。”
　　周身都是令人安心的味道，带着非常浅的中药味儿，赵清珉抱着白煦轻轻摇晃。
　　其实他有点控制不来，即使靠着椅背，腰肢也一会儿歪到这边一会儿到那边。等到赵清珉玩够了，才放开他，看了眼时间。
　　“我喝药去了，味儿散了再回来昂。”
　　“好。”

　　表面上丝毫不在意的人心里“惴惴不安”中，米氮平的副作用徐凯说的也不算严重，但白煦有心控制却还是觉得效果甚微。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压了压小腹，似乎真的肉了不少。

　　秤……就在飘窗下面摆着。

　　白煦推着轮椅过去，脱掉鞋子，拽着裤腿把脚摆在称上，那一点软塌塌的力度几乎没被电子秤识别到。
　　伸手锁住轮椅的刹车，手臂撑在两边坐垫上，白煦调动着肩背的肌肉把自己往下推。手臂缓缓打弯，让腰背贴着轮椅，屁股有惊无险的坐到脚踏板上。
　　手指用力在秤面上压了压，感应器被激活，数值随之有了波动。
　　白煦让胸腔压在膝盖上，手往前抓，一点点挪到秤面上，还不忘回头看看，屁股还在不在脚踏上坐着。
　　数值随着白煦的动作频繁闪动，左手要抱紧膝盖，右手压住脚面，腰上没力气很容易晃，他想要维持平衡确实不太容易。

　　数值终于忽闪跳动到一个不变的数值，静了几秒后，定住，然后闪动三次。

　　“……”
　　不可能。
　　……这秤坏了吧。

　　“你在干嘛，打视频也不接……”
　　赵清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得白煦失了平衡，在小小的秤上晃动起来。

　　“唉……哎！”
　　快走了几步，赶在白煦维持不住前架着腋下就给人放回轮椅上。

　　“不是……你干嘛呢。”
　　赵清珉身上还有没来得及散去的中药味儿，苦的人闻着就舌根发麻。这会儿他也来不及嫌弃人家身上的味道，眼神近乎呆滞，有点理解不了的感觉。

　　“这秤坏了吧。”

　　“嗯，坏了坏了。”
　　赵清珉附和着，转着轮椅推到床边，看了眼白煦随意丢在床上的手机，视频打到第二个都不接，不知道白煦在屋里面干嘛，吓得他药刚喝了一口就回来找人。

　　“不可能吧，我胖了十斤。”
　　白煦手捂在脸上，认命般的抬起头。
　　“嗯？”
　　这会轮到赵清珉笑的戏谑：“真从我这换啊，那值得啊。”

　　“什么啊，快呸呸呸。”

　　赵清珉笑的开心，仔细看着人，上上下下的扫视了几遍，从腋下和膝弯处把人横打抱起，快走几步踩在称上。
　　“看看呢。”
　　“是不是，刚刚好。”

　　白煦偏头往下看，笑赵清珉太小孩子气，其实也笑自己。
　　“行，咱俩好好努力吧。”
　　“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