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尽头发疯》挚未名里

134、讳疾忌医 那口污

　　那口污血吐在地板上，暗红色的一小滩，却在浅色的木地板上格外刺眼。
　　赵清珉喘着粗气，不敢看白煦一眼，想站起来，赶紧离开。可胃里有团火越烧越旺，烧得他整个人都在抖，喉咙里那股腥甜又涌上来了。
　　“别看……别看……我没事……”
　　他捂着嘴站起来，抽了纸抹花了那里的痕迹，又光着脚踉跄着往卫生间去。
　　猛然起身，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赵清珉！”
　　白煦哪里见过这个阵势，更是急火攻心，手足无措起来。

　　门被摔出响声。
　　赵清珉弯着腰撑在洗手台上，胃里那些东西瞬间翻涌上来，胃液里带着暗红色的血，混着胃酸，一下砸在白色的瓷盆上，又溅开来。
　　手按在胃上，里面是那种闷闷的、钝钝的疼，赵清珉忍不住呕，除了酸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胃里的难耐不减反增，他听见白煦喊他，脑子里晕的发懵，迅速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凉水打在脸上，又激得他打了个冷战。

　　卫生间磨砂玻璃的门一合上，于白煦而言，两人就如同隔了天堑一般。
　　赵清珉在内间的模糊声响明明一丝不差的传进白煦耳朵，可够不到轮椅，他就没有办法慰籍分毫。
　　腰腹用不上力，只能用手肘撑着床慢慢坐起来，身体一直往旁边歪，他顺势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腰线狠狠扯出一截，纸尿裤都险些移位，白煦才把手机捏住。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电话拨给了家庭医生。
　　耳边是卫生间里赵清珉自虐一般的冲洗水声，白煦用了二十分心力才稳住自己的声音，向医生交代清楚他的症状。
　　专业的回答条分缕析，症状一一对应，家庭医生认为是“情绪激动导致的单纯出血，只需要简单输液观”的占比有八成。但白煦心里没底，他不想赌。
　　挂了电话联系了司机和医院，又叫张姐来帮他换衣服。

　　很少在晚上麻烦张姐，但他俩这一通闹腾，人不知道也很难。幸好张姐手脚利落，裤子衣服很快帮他套上，又帮着转移到轮椅里。
　　还正要帮忙穿外套，白煦摆摆手，哑声道：“我自己来，我这会儿帮不上什么忙，您帮我进去看看，他肯定不好受。”

　　多年精干的女人闻言一愣，复又点了点头。

　　门甫一被推开，赵清珉下意识的遮掩了一瞬，看到是张姐才放松下来，又顺着门口看出去。
　　“姐，我没事。”赵清珉抹了抹脸上的水，压了压颧骨的淡红色，“就是胃有点不舒服，没吓着他吧……”
　　“赵先生啊，年纪轻轻的胃出了毛病怎么行的，你这都……哎呀，要去医院，白先生已经喊了司机来的。”
　　张姐一瞥那洗手池里还混着淡色的水渍，刚要惊呼，就让赵清珉摆手压了下去。

　　扶着门框站稳，就看见白煦几乎已经穿戴齐整，一双腿脚掩在毛毯下面，脸上早已恢复了冷静。
　　两人刚刚的剑拔弩张不复存在，赵清珉几乎已经想好了怎么哄人，手刚搭上白煦的轮椅扶手，就被人狠狠按住。
　　“你吐血了。”

　　赵清珉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了眼地板——那滩污渍他刚已经擦掉了，只剩一点淡淡的印子。

　　“应该就是黏膜破了。”他说，“不严重的。”
　　半天只等到这么一句，白煦的脸冷的像冰。

　　“真的没事，我现在已经不难受了。”
　　赵清珉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白煦的表情，看来自己的安慰显然收效甚微，又笑了一下，蹲在他轮椅旁边。
　　“你要是真的担心，我现在去趟医院……和你一直视频好不好，你不是已经叫了司机吗，我换衣服马上就去。”

　　“我和你一起去。”
　　白煦脸色冷的吓人，话里似乎没有任何周旋的余地。

　　司机匆忙赶来，赵清珉看着他手法并不娴熟的帮着把白煦抱进汽车后排，一时间也只能叹气。
　　车内的橘黄色顶光落下，赵清珉的脸色白的吓人，自己却一无所知。
　　白煦虽然一直不说话，但手紧紧的捏着赵清珉的掌心，两个人的冷汗不知道谁蹭在谁身上。
　　张姐坐在前排，时不时往后瞥上一眼。
　　白先生的怒气大概只有表现出来的一半，当他惯常淡然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时，看的人心里也是一惊。嘴上说着帮不上什么忙，但两个人的日常关心又怎么做的了假。

　　赵清珉右手被白煦拉着，左手压在胃口。
　　那里的动静没有刚刚那么吓人，但与他和白煦说的完全没事还相去甚远。他悄悄的忍着痛，希望白煦不要再生气了。
　　手掌被白煦轻轻的揉捏着，对方显然没有面皮上冷漠的样子，那种安抚的意味太过于浓烈和熟悉，以至于他不自觉的把头靠在白煦的肩膀上。
　　轻轻闭了眼，脑袋里昏昏沉沉的，这种感觉，他真的好眷恋。

　　白煦这边呼吸一窒，对方毫无征兆的压的他肩头一沉，努力想撑起肩膀的力气，让赵清珉靠的舒服一点。右手攀住车门把手，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无力的酸胀充斥在眼眶里，白煦眼里的泪水险些难以为继。
　　赵清珉不是坚不可摧、永不会被撼动的高墙，他也会想当一只撒娇的小狗，依偎在自己怀抱里。

　　如果……
　　如果我的身体没有这么残破。
　　是不是现在应该有力气能帮他擦一擦脸上的冷汗，而不是用尽全力只是堪堪维持着平衡。
　　窗外光景快速飞逝，临近凌晨的车道上几乎没有汽车，白煦的目光往出看着，转移着手臂酸胀的注意力。

　　“嗯……可以了宝宝。”
　　赵清珉深深的吐气，慢慢坐起来，把人环进怀里，从后背伸过手，拉住白煦偷偷用力的手臂，轻轻按摩着。
　　白煦不知所措的被搂进赵清珉的怀里，眼睛一眨，圆滚滚的泪珠就落了下去。
　　“你特别、特别好。”
　　豆大的泪珠径直要往下掉，白煦的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水渍抹了满脸。
　　“我已经好了，真的不疼了。”
　　“又让你难过了，都是我的错，原谅我，可不可以，不哭了好不好。”
　　“哭的我心都碎了。”
　　赵清珉轻声在白煦耳边询问，即使在这种时候，也会顾忌他不想让别人听到的小习惯。
　　白煦的发顶在赵清珉下巴那里蹭了蹭，大概是摇头的意思。

　　“那怎么才能……呃……”
　　不知道哪里有问题，赵清珉的话猛然被扼住。和白煦带着眼里的水光猛然对视上，对方还傻傻的笑，握着他的手压在自己胃脘上。
　　“没事，揉揉就好了。”
　　白煦不得章法的按揉，身体被赵清珉紧紧的搂住。

　　“你放松一点……”
　　白煦心里着急，手下的肌肉冰凉的如同硬石，他根本没处下手。

　　“呃……”
　　闭眼忍过一阵坠痛，赵清珉全身肌肉肉眼可见的紧绷着，肩颈尤其绷的僵硬。
　　嘴里却不合时宜的喋喋不休着，问道：“原谅我了吗。”
　　“原谅了吗。”
　　“真的、呃……不原谅……小狗吗。”

　　白煦一手主动搂上他的腰，一手隔着衣服轻揉着，分神去看路——已经能看到医院熟悉的轮廓了。
　　“等你好了，就原谅你。”

　　“……好。”
　　赵清珉又缓缓吐出一口气，全身紧绷的肌肉慢慢散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