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尽头发疯》挚未名里

133、对峙 似乎是

　　似乎是没想过白煦这样说，赵清珉的肩膀有一点松动，眼帘一垂，笑意也停了。
　　“你现在就算再喂我劳拉西泮，我也不会忘的。”
　　悬在头上几天的闸刀终于沉甸甸的落下，凭白在他心口上划出一道口子，赵清珉反而轻轻的又笑起来，有些释然。
　　“……好，我们聊聊。”

　　拉了椅子坐在床边，赵清珉一条腿折起来踩在椅面上，手肘支上膝盖。和白煦拉开了一点距离，眼神却缱绻而温柔的看着他。
　　白煦有点不喜欢赵清珉这样防备的姿势，他大概下意识到，赵清珉抗拒这次迟早要来的对话。
　　其实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闷得慌。
　　或许是签署那份协议时赵清珉的犹豫，或许是赵清珉这整整半天的沉默，或许是他挣扎过后的徒劳。
　　情绪翻腾，表面的安抚只是扬汤止沸，白煦忽然开口，道：“你要是觉得我是负担……”

　　赵清珉愣了一下，根本没想过白煦会说这样的话，皱眉沉声：“什么？”

　　“下午签字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要想那么久。

　　赵清珉没回答，眼神盯住了白煦，似乎在揣摩他这句话的含义。现在似乎能摸到一点他抑郁症发作时的思维逻辑，因为即使发脾气，白煦也有自己的一点理性和克制。
　　那眼神探寻的意味太重，白煦受不住，堪堪把眼神错开：“现在又一句话都不说，你生气给谁看呢。”
　　给谁看……
　　赵清珉有点像是要极怒反笑，窝着胃的姿势能让他好受一点，那不宁的绞痛也将将作罢。白煦的话却一句比一句的顶着人的心，往那最软最嫩的地方下死手。
　　没想着回话，他只想知道白煦折腾这一场究竟是为了什么。
　　知道了原因，他才能对症下药。
　　“不愿意你就别签啊。”白煦又说，这次好像真的没了底气，手按在胸廓右下侧忍着疼，“现在不说话算什么意思。”

　　许是觉得赵清珉的神情太过冷静，倒显得自己不知轻重，大晚上拖着人不让睡觉发脾气，羞耻心后知后觉的反上来。
　　赵清珉还是没应答。

　　白煦只好转过头来，真的气急了：“说话。”

　　赵清珉眼帘一垂，站起身来，赤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微微一晃，立刻紧咬牙关，还没等他缓过疼来，白煦出声。
　　“行，不说就算了。”
　　“从今天开始分开睡。”白煦带着一点苦笑，“你再也别管我。”

　　“你、说、什、么？！”
　　赵清珉立刻大跨一步，压住白煦身侧的被子，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细瘦的手臂就搭在身侧，赵清珉克制了又克制，才没一把捏上去。

　　不分开……不要和我分开……
　　赵清珉痛的无法呼吸，牙关紧咬，看着白煦的眼神都要凝成痛苦的实体。
　　白煦置若罔闻，继续下狠料，语气淡淡道：
　　“明天我就找律师，撤回那份协议。”

　　赵清珉的脸色一下变了，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

　　“白煦……你叫我滚我就得滚吗。”
　　他狠狠地压着声音，但却藏不住那点担惊受怕。

　　“你给我的，说要回去就要回去吗。”
　　欺身上前，往白煦身上压了一点，凑近他的脸，赵清珉脸色冷的吓人。
　　“你当我是什么。”

　　白煦被他的样子吓住了。
　　印象里赵清珉因为大他两岁，从来都是一副天塌下来有他顶着的样子。从来只说办法，从来只说没事，这样目眦欲裂，眉头蹙紧，颈间青筋爆出的失控模样，竟是这样让人又怕又着迷。
　　他们离得太近，白煦情不自禁的抬手，刚碰到赵清珉的脸，指尖冰凉的感觉转瞬即逝，赵清珉就微微一偏躲开了，声音也低下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从你八岁那年认识我，你早就是我的。”赵清珉咬牙切齿的低吼，“你是我的。”

　　白煦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是被这话勾起了回忆，失神的看向他。
　　赵清珉被那双含着一点泪光的眼睛看的心里发颤，刚想说什么，胃里就狠狠一沉——有什么东西在拧，疼得他整个人想要蜷起来。
　　他不着痕迹把手按在胃上，用了往下攥。那阵疼却一下子炸开，激的他后背一层冷汗。
　　不想被白煦看出端倪，赵清珉更用力的抱住人压在自己怀里，嘴里的话断断续续：“我不想你生气，但我不相信你不懂……为什么、呃……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

　　“……赵清珉？”
　　白煦被狠狠抱住，两人之间胸前几乎没有缝隙，赵清珉的力气太大，他连侧脸看他的余地都没有。
　　可下意识的觉得他的状态不对，一句话断成几句，都是颤音。

　　赵清珉没回答，手臂箍的更紧，额角的汗往下淌。
　　汗珠蹭在他的耳廓，白煦也急了，赵清珉之前犯病的样子历历在目，于是扯着嗓子喊他，手上也毫无章法的开始摸索：“赵清珉！赵清珉！”
　　赵清珉静默的抱着他，白煦的身体也被攘在被子里动不了半点，一通挣扎活像被困住的鱼。

　　“嘶……”
　　赵清珉忽然动作，五指一握，扣住他乱动的手，声音哑得厉害：“别动。”
　　白煦一愣，真的不敢动了。
　　赵清珉的手臂箍得很紧，脸埋在自己颈窝里呼吸又烫又乱。
　　他心里揪得厉害，声音也抖的不成样子：“你胃疼是不是。”

　　赵清珉真的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出声，胃里又绞了一下，他咬着牙，把那声呻吟咽回去，变成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声闷哼。
　　“阿珉。”
　　白煦听见了他的不适，声音焦急，又像是怕吓到人，语气尽量温和，循循善诱，“你这样我没办法动了……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双手被赵清珉单手辖制，白煦轻轻的用力推他的虎口，那里已经紧张到绷紧。他又拿手指去蹭对方的掌根，不断安抚着。
　　“我没有真的生气，你松手好不好，我手碗有点不舒服了……”
　　听到白煦说不舒服，赵清珉好像被触及了底层代码，猛地反应过来，松懈了一点力道。又或许是胃里一阵坠痛，总之，白煦的双手顺势得到了释放。
　　左手立刻去拍赵清珉的脊背，右手去探他的胃脘——隔着一层衣服都凉的吓人。

　　“你、疼多久了。”
　　白煦忍不住去问，身体依旧被狠狠的箍住，他的呼吸都有点勉强起来。
　　赵清珉也意识到了问题，沉默一瞬，环箍住他的手臂终于松了一截，让两人之间终于有了点可以喘息的距离。
　　他答道：“没有。”

　　身体的反应不会骗人，赵清珉的脸色真的很难看。
　　“你别骗我。”
　　“赵清珉，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白煦收手回来抵住赵清珉的胸口，试图阻止他的继续靠近。
　　赵清珉愣了一下，俯下身，又用了力气把白煦抱住，脸贴在他耳边，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
　　他除了对不起什么也不能再说，他的一颗心太不诚，他想要的太多。

　　白煦的睫毛颤了颤，看到赵清珉的手在抖。
　　“别不要我。”

　　你有没有见过因为犯了大错误要被主人扬言再也不要了的小狗，它会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很可怜，来唤醒你的最后一点同情心。
　　它会哼哼唧唧，圆溜溜的眼睛里流出一点眼泪来，尾巴也不摇了，着急的跺脚。
　　让人狠不下心来。

　　但赵清珉是真诚的许诺，脸色难看的吓人，肩膀也开始抖，“最后一次，以后不会不和你说话了，真的不会了，呃……我什么都要，你别不要我。”

　　白煦愕然，还没反应过来。
　　赵清珉猛然就松开了对他的辖制，匆忙侧身到床边，狠压着腹部，呕出了什么。
　　视觉明明还没看清，血腥气就先充上了他的鼻腔，震得白煦心肺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