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尽头发疯》挚未名里

131、独立 回去的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无言的日子莫名变得多了起来，赵清珉握着方向盘开始反思，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车开得很慢。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白煦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斑驳的光在他脸上闪过，看不出什么表情。

　　赵清珉有那样的反应其实也是情理之中，白煦细想，还是觉得自己做的不够成熟，甚至有几分赌气的成分在。
　　他怪赵清珉不愿意听他的，他怪自己为什么是个残废。
　　也不怪赵清珉多想，有各种各样的前科在先，白煦自己都摸不准自己，真犯起病来是个什么样子。

　　吃了饭，眼见着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赵清珉给他放到助力车上做训练。
　　这东西他自己不用出工出力，白煦腹诽一番，还是尝试着调动身体去感觉。
　　赵清珉不知道忙什么，走到洗衣房去打电话。训练的时候人没在眼前，搞得白煦的心里也乱乱的。
　　脚腕被固定在踏板，无意识的动了动，机器还在转，带着小腿往旁边一歪，卡在踏板边缘，扭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
　　等到白煦把视线重新落回助力车上时，脚腕已经不知道蹩了多久。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白煦扯着裤腿摆正了脚腕，因为被束缚带绑住，他也没办法去看脚踝的情况，只能继续完成被动训练。
　　看着惨兮兮的。

　　赵清珉的电话打的恰到好处，掐算着时间等到白煦蹬车的时间结束，又默不作声的过来给他解开束缚，抱回轮椅里坐着。
　　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多说话。
　　做站立练的时候，赵清珉又给他加了呼吸训练，没解释都能想到对方的理由是怕春季流感多发容易中招，白煦也懒得问了。
　　只是他一盯上赵清珉，对方的眼神就躲了回去。
　　几相叠加，他真的觉得累了。赵清珉就是在故意消耗自己，想用康复训练把他所有的力气都榨干是吧。

　　做够组数，算够时间，赵清珉才把白煦从站立架里“解救”出来，抱回轮椅，将那两条瘫软的腿摆正。

　　脚刚落在踏板上有点踝阵挛，按理来说也正常，跟腱被拉开的太久，骤然回缩就是如此。但白煦就那么静静的盯着自己的腿看，手压在大腿上，对抗着那阵痉挛。
　　拇指隔着睡裤婆娑着，用了力气。

　　被他那种眼神弄的头皮发麻，赵清珉想尽量不去在意，然后就看着白煦的手指慢慢收紧——轻薄的睡裤被捏出褶皱，然后是他细瘦的大腿在微压下停止了震颤。

　　他的目光不得不被牵制，甚至有点紧张，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小……”

　　赵清珉刚刚出声。

　　白煦就松了手，推着轮椅往餐厅去了。赵清珉紧随其后，在他抬手前一步，倒水拿药，送到他手边。

　　抬眼看人，白煦又沉默的喝了药，水杯刚放在桌子，眼见着赵清珉抬脚要跟着他。
　　白煦伸手捏停轮毂，猛然抬头。
　　丢下一句。
　　“……别跟着我。”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气话。
　　但赵清珉愣在那里，看着人转着轮椅进了卧室，没追过去。
　　手指狠狠攥紧，随后听到了浴室里流水的声音。稀里哗啦的，掩盖掉了很多东西。

　　今天注定不会是个平安夜了，赵清珉这样想，胃里又有了不安宁的反应。
　　他狠狠的按了一把，刚刚还剧烈的反应就那样轻易作罢了。

　　去侧卧卫生间快速洗漱后，赵清珉就回到卧室，在卫生间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白煦转着轮椅出来。
　　发尾明显湿着，大概是没耐心再吹了。睡衣穿的端正，但下半身……什么也没穿。衣摆堪堪盖过大腿根部，腿面上放着湿踏踏的毛巾，坐垫被弄的几乎全湿了。
　　赵清珉愕然，盘算着家里还备着新的坐垫没有，白煦的轮椅就路过了他身边。
　　仔细一看，一双腿只擦了个半干，脚掌软塌塌的踩在踏板上，足趾受压蜷在一处，晶莹的水珠从小腿滑落，随着轮椅前进的惯性被甩在地上。
　　白煦把轮椅停在床边，就准备直接把自己挪上去。

　　赵清珉走过去想帮他，白煦没理他，冷冷的说：“不用。”

　　赵清珉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刻，还是缓缓下压，抚在他腿面上，顺势蹲下，沉声道：“跟我生气，犯不着用自己的身体赌气，好不好。”
　　白煦狠瞥了他一眼，大概有一点犹豫。
　　就见赵清珉不知道哪里变出来的浴巾，快速给他擦了腿，一双瘫足刚捧在膝上，就发觉脚腕的不对劲来。

　　白煦疑惑，坐着的视角里看不明白，大概……刚才蹬车的时候拧着了。
　　赵清珉呼吸都紧了，拿指腹去碰那处淤青。热水冲过，皮肤显得粉红，更衬出那块的狰狞来。
　　一边按揉，抬头看白煦的反应——应该是没伤到骨头。勉强松下一口气来，将浴巾盖在人腿上，又马不停蹄的拿了吹风机给白煦吹头发。
　　风声里，除了两人不怎么交流，几乎和日常一般无差，但这氛围，怎么看怎么奇怪。

　　风声乍停，白煦脸上的淡红不减反增，转着轮椅到一旁的柜子里去取耗材，丢在腿上，动作显得有点急促。赵清珉下意识去看时间，果然……
　　托着大半没知觉的身体洗漱，即使弄的再仓促也要废很久时间，距离晚上导尿的时间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白煦就算没感觉，心里也会不舒服。
　　撑着手臂，想把自己挪到床上。看着很费力，腰腹控制不住在抖，但他硬是咬着牙，没出声。
　　额角不知道是水还是汗，赵清珉看着白煦抿紧的嘴唇。

　　靠坐在床头喘气，身下是赵清珉铺好的隔尿垫。衣摆胡乱卷了两下，堆在凸起的胯骨上方，方便消毒。拆出一次性管子和消毒棉，一次性手套都急得丢在一旁没戴。
　　……是憋着了吗，脸都红了好一阵了，赵清珉皱眉，怪他刚才真的没注意。
　　“小煦，我来吧，好吗。”
　　赵清珉走过去，有些手足无措。
　　石蜡油抹的乱七八糟，白煦带着点嫌恶的对着自己瘫软废用的东西，手抖着就要往里捅。
　　赵清珉忍不下去，伸手扣住他的手腕，眉头蹙紧，脸上尽是忧虑，声音却冷下来：“我来，你要生气等会再说。”
　　他很少听赵清珉这样说话，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盯着赵清珉看了一眼，最后索性眼睛一闭，手里的东西随便扔在床上，不说话了。

　　许是憋的狠了，管子进去当下竟然没有液体流出。赵清珉扶着那处，小心翼翼的换了个角度，又往里送了一点距离。
　　“呃……”
　　熟悉的温热顺着管子，流进引流袋里，透明的袋子很快变得充盈。白煦忍不住蜷起手指，身上酥麻的感觉从头皮往下窜。
　　赵清珉关注着他的神色，估计是流速太快，又让哪处敏感的神经起了反应，慢慢收紧了止水夹。直到白煦的呼吸听着没那么抖了，他才放下心来。

　　石蜡油蹭了两人一手，带着点油腥味，白煦对味道太敏感，应该不太好受。赵清珉抽了湿巾给他擦手，身上沾到的地方也一一处理干净。
　　抽出一片新的纸尿裤来，熟稔的拿起来给白煦轻轻扇风——等着消毒纸巾擦过的水分蒸发，也不用他做任何配合，很顺利的换了新的。
　　白煦一言不发，闭着眼就像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