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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意定 白煦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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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煦转着轮椅在前,乐思思跟在后面,手里推着一个行李箱,两人似乎都知道要做什么,只有赵清珉懵着,凭空有了置身事外的感觉。
箱子里装着白朝提前准备好的东西——鉴定报告、评估证明、财产清单、协议草稿,十几份文件材料,分量之重看的乐思思也是瞠目结舌。
“所以……这是干什么?”
赵清珉不明所以,觉得白煦好像憋着一口气。
紧接着有人来接引,取了乐思思手中的箱子,示意她在外等候。两人被引至一个会议室外,那人推着箱子,带着他们进了那个房间。
房间里一张长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国徽,两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坐在桌子后面。看到白煦的情况,有人迅速起身,撤掉了其中一把。
赵清珉额角一跳,这是……什么地方。
白煦把轮椅停在桌前,抬头看了赵清珉一眼,那口气好像吐了大半,语气也温柔了些:“你坐。”
赵清珉拉开椅子坐下,眉头逐渐锁紧。
工作人员从行李箱中有序取出材料,一一翻开核对。
“和两位确认一下信息,白煦先生,赵清珉先生?”
白煦点了点头,半侧脸看向赵清珉,后者虽然疑惑,也颔首示意。
工作人员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他们面前:“这是根据您二位先前的要求拟订的意定监护协议,请两位过目。”
……什么?!
意定、监护。
赵清珉眉头紧皱,脑海里不断闪回白煦敲下遗嘱的片段,屏住呼吸,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被迫麻木的低头,去看那本厚得离谱的文件。那里写了什么,他已然无暇顾及,机械的翻了几页,抬起头,去看身旁的人。
白煦没能和他对视上,认真的看着眼前的那份文件,逐字逐句看过去,像是在亲笔写下对他的承诺一般。
时间就好像静默了,直到工作人员又拿出一份表格,白煦翻看纸张的声音才戛然。
“在正式办理之前,我们需要确认几个问题。”他看着赵清珉,“赵先生,请问您对白先生的身体状况是否完全知情?”
赵清珉愣了一下,显然还在状况之外,下意识皱眉反问:“什么?”
工作人员耐心解释:“身体情况,日常照护需求,以及可能的并发症风险。写在了合同最开始位置的基础信息,这些您是否都清楚?”
他刚根本没看进去什么,随着那位工作人员的手势指引,这次他认真的看向了合约最前侧的个人基础信息——
『一、缔结协议的基础性说明
甲方现年26岁,男性,经最近一次云京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全身体检检查,目前患有的疾病有:脊髓损伤(T5段-A级)病史6年、重度抑郁、肺部药物性烧伤及部分摘除,日后需要随医就诊的情况为:泼尼松强过敏史、需定期进行心理治疗、康复护理,饮食需求是:含芒果类食物过敏。……』
赵清珉张了张嘴,这些他分明的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他又侧头去看白煦,想从那张近乎无暇的侧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白煦还是没看他,是低着头,仿佛面前那份文件比天还大。
赵清珉久久不能收回目光,脑子里乱成一团乱麻。
“赵先生?”
随着工作人员的又一次重复,赵清珉回过神来,听清楚了那个问题。
“我……清楚。”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在表格上做了记录。
“白先生已经在指定医院做了伤情鉴定和心理评估,目前都是有效的,且结论显示他目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他把两份报告推到赵清珉面前,“您需要确认一下吗?”
赵清珉这会儿真的头脚都在发懵,下意识低头看着那两份推到自己面前的报告——伤情鉴定和心理评估,上面盖着医院的章。
伤情鉴定的时间是昨天,心理评估是复诊那天,赵清珉心思一转,那些复杂的公证也并非一蹴而就的。
也就是说,白煦是早有准备。
文件一式三份,白煦二字已经利落的落在了最下面,恰到好处的留出了该有的空白。
赵清珉心里沉甸甸的,手指摸上新纸的边缘,像在刀尖起舞,为了维持平衡,只能走的很慢很慢。
他心里真的很不安,尝试思考白煦做这些的理由。
工作人员又开始例行提问。
“赵先生,请问您是否愿意接受白先生的委托,在他丧失或部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时,担任他的监护人,替他进行某些医疗决定?”
那份协议的附加条款极其复杂,赵清珉只粗略一翻就知道含金量。他给那二十六个孩子预拨出的钱,白煦翻了倍拿出来,存在一个共同账户名下。房产、地皮、租金、公司股份,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和他均分。
这些条款和规章正生硬的剖开赵清珉的心,他根本不想要这些。
“我……”
赵清珉的声音顿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工作人员依旧等了几秒,又问了一遍:“赵先生,请问您本人是否愿意?”
赵清珉还是没说话,他在思考,连呼吸都不敢完全。
此刻他似乎能理解,当时手被放在自己痉挛胃脘上的白煦。被爱的人逼到绝境,还要战战兢兢打起精神找解决办法的那一刻,确实很害怕吧。
那张沉默苍白的脸上是早就掩盖不住的紧张,再往下,他按在轮椅扶手上的右手,手指也忍不住蜷缩起来。左手垂放在毯子上,指尖是那种控制不住的细密震颤。
白煦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种失态,他把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下,压在腿根上,然后抬眼,认真的看着赵清珉。
耳边仿佛有风声呼啸而过。
赵清珉被遏制住的呼吸骤然转圜。
那双眼睛温润、漂亮,盛着满满当当的期待、紧张,或许还有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被这双眼睛看着,赵清珉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慌。
他不是不想签。
白煦要什么他不给?
是白煦给他的时间太短,他真的想不明白。
为什么要做这些,为什么瞒着他,为什么突然把他带到这里。
视线里的人,一脸冷静自持,眉眼温柔的盛着清泉。但赵清珉却看出他的强撑来——薄毯下右腿的位置忽然有了动静,类似于膝跳反射一般,弹起来一点又落回去。
然后左侧又是一下,那力道带着脚踝歪倒,让皮鞋侧面蹭在脚踏上,掉下去大半。
赵清珉看的心跳差了一拍,以他的经验,白煦大概还在忍着神经痛。
只要再一下,他就会再退一步。
“赵先生?”工作人员又喊了一声,还想着要不要再问一遍,就看见赵清珉低下头,拿起笔,一式三份,利落的签了。
他索性闭眼不去看了。
把那份协议推回工作人员面前,声音像是刚刚被找回:“麻烦你,可以继续了。”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按流程继续提问。
“您是否了解意定监护的法律后果?”
“是。”
他怎么没有了解过。
白煦一年前写下遗嘱时把他摆在那个位置,无数次午夜梦回到那个场景,他都只好沉默着接受那双隔着屏幕看向他的眼睛。
“那么,熟知以上情况,再次向您确认,是否自愿接受委托?”
“……是,我愿意。”
赵清珉伸手拉住白煦扶在轮毂上的右手,汗津津、冰凉的。他很快忍下了喉间的酸涩和麻木,手指忍不住的婆娑着白煦的掌心,掌纹一寸寸抚过,慢慢平复了他心里的痛。
小煦,如果你只想给我这个,如果我只能得到这个,那我也全部都收下。
你给的一切,我全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