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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十六日(完) 白煦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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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煦让赵清珉等在外间,自己转着轮椅去敲徐凯办公室的门。
徐凯应了声,说门没关。
推开门时,白煦看他正低着头在写什么。随后落笔,抬起头,笑了一下,站起来大步过来迎,顺道把门关上。
“来啦,白先生?”
白煦颔首示意,把轮椅停在诊桌旁边,下午的阳光正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乳白色的沙发上。
眼神好像留恋了一阵,又转过头来。
徐凯在他对面坐下,注意到他刚才的动作,轻轻挑眉,交流像朋友一样自然:“最近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我的警觉性好像变差了,会很享受沉溺于……什么都不做的‘温柔乡’。”
白煦说起“温柔乡”时脸上带一点笑,指代的是什么似乎不言而喻。
徐凯似乎见怪不怪,签字笔在手中一转,连笔写了些什么字,边说:“亚慢性期还没过,会有一点反应是正常的。”
“临床上我们认为服用米氮平对人的认知判断没有影响,甚至在提高多巴胺水平、减轻神经炎症和改善睡眠质量方面都是公认的。”
白煦点了点头。
“不要对我也这么警惕啊……别的方面呢。”
徐凯停笔,眼神非常坚定,配上很是柔和的五官和轮廓,很难让人相信这人已经三十有二。
白煦收回对这位医生的打量,认真想了想:“食欲在变好,喝水的感觉都在增加,但……就会很容易失控。”
眼睫缓缓颤了两下,徐凯在等他的继续剖析。他这位病人有着相当的理性,即使落在劣势领地里也会靠着清醒的头脑寻求一丝生机,很熟悉的侧写感觉……
就像白暄。
这种判断在脑海一闪而过,白煦就开始向他剖析自己的内心。
赵清珉会因为他变得敏感,家里人对他也很多顾忌,公司的老旧高层会因为他的身体而刻意百般刁难,甚至他会下意识的抗拒康复训练、体检、陌生人的眼神。
以往他故意忽视不看的东西,现在被强行塞回给他。
因为抑郁症。
“你对世界,更敏感了。或者我这样说,锚住你的东西越来越多,你的感知因此顺着这些铁链在疯涨。”
徐凯浅浅一笑,道:“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赵先生跟我提及……”徐凯挑头讲了新话题,让自我剖析的良性面和他人反馈做兼并,巩固白煦心里的积极印象:“说你最近吃饭挺好,脸上都长肉了。”
白煦没说话,他把目光移开,瞥向窗外——今天阳光很好,天很蓝,还有白色的云在飘。
徐凯打算再给这个环节一点时间,没想到白煦接受的很快,反问道:“他还说什么了。”
“说你的复健效果不错,低血压也稳了,也说……”徐凯故意顿了顿,“说你笑的时候多了。”
白煦的睫毛颤了颤,把目光从窗外收回。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轻微的嗡嗡声。
“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徐凯笑了一下,问道:“看来你不喜欢这样。”
白煦呼出一口气:“是。”
徐凯放下记录本,往前倾了倾身:“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会……害怕。”
“很有压力?具体有什么方面呢。”
白煦抬眼看着徐凯,对方眼神温和,却好像什么都能看透。
“他很……聪明。”
“引导我做出对未来的承诺。”
“会用‘我们’的名义去救小孩,签长期意向合约,和我说什么……万一、万一他遭受不测,需要我……需要有我。”
“甚至开始信神信佛,担心的睡不着觉,会小心翼翼的观察我。”
那根红线还在白煦腕上荡着,木珠擦着腕骨,经文被一遍一遍的默读。
“他在用各种方式,在留下我。”
徐凯神色一动,白煦对赵清珉的观察同赵清珉的自述准的如出一辙。
两个聪明绝顶的人,如果不是相互深爱,怎么会允许对方侵入自己的领地里,又怎么不算将对方一道画地为牢呢。
“但你在默许。”
徐凯的目光轻轻的落在白煦身上,问道:“你是怕自己,在退让吗。”
“我怕。”
“怎么会不怕……”
白煦好像泄了气,腰肢不再维持着挺直,软软的靠回椅背上,手也无力的垂在扶手上,精神气骤然被抽了个干净。
他不想让赵清珉也怕,所以他努力的回应,拼命的去活。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就像他的心魔,把人硬是往死路上拖。
赵清珉好像只能拉着他的手,苦苦哀求。
他一大半身体动不了,就算是活,也得是用爬的。
赵清珉抓的太紧了,太紧了。
“我不知道做什么……能让他,安心一点。”白煦浅浅的嗤笑,“好像都不是什么好办法,总会适得其反。”
徐凯在这种模棱两可的对话中隐秘的寻找到了一种“求生欲”,他按下内心的狂跳,询问:“你想要做什么。”
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白煦心神不再那么不安,回归到自己能够沉下心来的舒适区域。
“意定监护。”
没有错过白煦眼里的一丝无奈,徐凯忍不住啧舌,也是……疯了。
“不知道他会不会想要……”
“但我也没有别的可以许诺给他了。”
有个十来分钟,诊室里没有人说话,徐凯在等白煦消化情绪。
自我剖析和合理的情绪外放可遇而不可求,徐凯有了更为合理的诊疗方向和方案可以给他试试。
他没打扰这段安静的时间。
直到踝阵挛踢踏的响动和神经痛重新唤醒白煦放空的意识,徐凯才有了动作,在他轮椅旁边蹲下,帮着舒缓痉挛产生的疼痛。
等到一切回归平静,白煦整理着自己的衣摆。
“今天来,我的评估结果会很好。”
徐凯挑眉,嘴唇抿起来,笔在指尖一转,轻敲在桌面上。这人明明还没做新一次的测评,这么有把握吗。
“还需要你帮我出具一份证明,证明我依然有民事行为能力。”
好像是看出徐凯的犹豫,他刚要解释,医生摆手,问他:“你哥……知道这事吗。”
……我哥?
白煦的神情微动,拿不准他在说谁,但还是点了点头。
徐凯不可置否,递给他一份测评表,转身去内室替他出证明。
铅笔的笔尖在纸张上沙沙作响,石墨油亮的反光吸引着白煦的目光,一点点粉蹭在指尖,又被他轻轻捻掉。
回过神来,一张卷子只剩下三分之一不到。
他忍不住去检查,好像学霸一样审视着自我后。结论就是,答的不够好……
但是刚刚出神太严重,笔下的重,修改……会有明显的痕迹,他斟酌着后面的题目,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后面的别写了。”
徐凯在桌旁站定,没看白煦愣住的表情,径直收走了那张问卷。
然后把一张拓了红章的证明材料递到白煦面前。
一眼看完,内容说的明明白白,没有任何遗漏。等待油印风干,白煦细心折叠收进口袋里,扬起一点微笑。
“徐医生,我现在真的好像有一点开心。”
有一点,或许就够了。
赵清珉按时来接人,和徐凯对视点头。
等到人离开了,徐凯的目光才重新落回那张被扣下的问卷,只肖看两眼,问题就已经明明白白。
并非是消极情绪的问题。
而是他哪怕潜意识里,也不会对一位心理医生放下防备心。白煦带着“我的评估结果会很好”的想法来,所以即使是出神,他的下意识的做答已经是接近满分的答案。
这会骗到很多人,恐怕也包括了赵清珉,和他自己。
指节在桌面上敲了又敲,徐凯捏着鼻梁,眉眼间罕见的有了一点犹豫。
手机拿在手里摆弄了半天,在短信里对着一串没有备忘录的号码敲敲打打,最终还是锁上了屏幕,把手机丢回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