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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十六日(九) 赵清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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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珉开门,转身把白煦的轮椅推进来。刚抽完血,白煦看着脸色恹恹,几乎是惨白。
李医生一瞧也吓了一跳,立刻用了动态血压仪绑在白煦右侧大臂上,赵清珉也帮着解开了衣服。绑带推到极限位置才卡的住,白煦真的有点过分消瘦了。
“脸色怎么这么差?”
“今天早上起来晕得厉害。”赵清珉犹豫着,“……昏过去了。”
饶是李医生也忍不住震惊,低头一看血压仪的数据更是胆战心惊。
“做个转移我看看。”
赵清珉听到这个要求,下意识的抿着唇,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白煦皱眉,今天早上那一遭他还心有余悸,但在主治医生面前他没有任何反驳的权利。
轮椅往前推了一点,停在床边,低头解开腰上的束缚带。
滴:92/68。
抬起右侧扶手,右手撑在床沿上压实,左手虚扶在扶手上,曲臂带动身体,沉重的身体只被挪动了很少的距离。
滴:88/60。
胸椎第五节的位置说高不高,但影响的肌群极多,完全留给白煦的肩背肌肉有限,靠手臂带动身体时,用力的震颤从肩膀传导到手肘,再到手腕。
看见自己撑在床沿上的那只手,骨节用力到泛白,他咬着牙,想再用力一下。
腰腹残余的神经无力到了极致,如果不靠眼睛来看,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腿在哪里,是不是拖甩在地上。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跳得他发慌。
滴:78/56。
视觉反馈出身体挨到床沿的那一瞬间,白煦整个人就像是泄了力气,手臂乏力,突然就往下滑。
腰腹没有力气撑不住,今天出来的匆忙也没戴腰托,身体像一摊烂泥一样帮不上任何的忙,毫无征兆的往旁边歪。白煦下意识想抓住什么,两只手都艰难的撑在床上,没有东西可抓。
滴:65/54。
上半身倒在床上,一双腿还挂在床边。两条瘫软的腿软软地垂着,脚踝顺着惯性撞在轮椅扶手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他根本不知道疼,什么都感觉不到。
滴:68/40。
眼前一片黑雾,耳边嗡嗡作响。
再有意识是听见自己粗喘的声音和李医生对他的医疗诊断。
“静息90/60,动态监测最低掉到68/40,接近你手术期间的休克阈值。”李医生声音严肃,“恢复用了四分钟。”
眼睫轻颤,体感慢慢恢复,赵清珉周身的气息显得紧张和不安。搂着他的背部,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而且不是慢慢掉的,随着你的动作,几乎一瞬间就掉下去。这说明你的身体根本没有代偿能力。”
李医生去了一趟材料室,取回几双医用弹力袜和弹力带。
“三级压力袜。从脚踝开始往上压,脚踝处压力最大,越往上越松。”
“如果还不行,就给他定制超强压。”
“还有腹压带。”李医生展示了另外的一样,走到白煦面前,把那根腹压带比在他腰上,“绑在腹部,能增加腹内压力,促进静脉回流,减少血液淤积在腹腔。”
“这个位置,这样绑紧,但不能影响呼吸。”
“两个一起用,看能不能把你这个血压稳住。”
简直是在上刑……
白煦眉头皱的极紧,看见赵清珉点头,厌恶的表情几乎掩不住。
“我知道麻烦。”李医生回看他,眼里是对病患的忧虑,“穿脱都麻烦,但你血压现在这种情况,不穿不行。”
白煦学着自理的时候就放弃了穿弹力袜,后来要紧的时候又穿过一阵。这东西给有配合能力的人穿起来都费劲,紧绷的连手指都塞不进去。更别说他了,当年是捞起腿来人都坐不稳,平衡差劲到无法独立靠在瑜伽球上。
学习自理的那几个月仿佛恍若隔世,身体上的痛苦感觉渐行渐远,但心里却沉甸甸的压着什么。
白煦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腿,隔着休闲裤也看得出一些不同来,细瘦的不堪一握。
李医生看出他心情不好,也是叹了口气,又量了几次,数字还是上上下下地跳。血样记录也传过来了,他翻着白煦的病历,看了半天。
“其他检查没查出什么问题。”他抬起头,看着白煦,“心肌酶、白细胞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
“大概率还是换药的问题。米氮平对自主神经有影响,你现在的激素水平在波动,血压稳不住是正常的。”
“过段时间应该会有所缓解。”李医生叮嘱着,“这段时间你还是得小心,起来慢点,压力袜和腹带保持至少12小时穿戴,不舒服立刻躺下。”
即使如此。
赵清珉还是依照两人的承诺,送白煦回了公司。在休息室吃了午饭,是张姐做好了送来的。
积压的文件太多,白煦放弃了中午休息,紧急看了一批要紧的。破天荒的喝了半杯绿茶醒神后,赵清珉手里上的APP就紧急提示用户心跳过快了。
明明心律不齐的体感是自己的,白煦却憎恶起这种身体有感觉的时候。胸腔偶尔莫名的疼痛,有时候在肋骨,有时候又像是说不明白的心绞痛。
他不想说累喊疼,但身体确实再难以支撑。
第一季度的报表一翻,白煦眉头紧锁,某些数据的不对劲几乎要放在明面上。
甚至没避开赵清珉,一个电话打到白朝那里,先说了解决方案,又条分缕析的解释了几句,就是隔着电话,白朝也能听出这人的有气无力。
“行,我知道了。”
兄弟俩聊完家里的事,白煦正想挂电话。心脏跳的太快,这会儿头疼让人发晕,却又被茶多酚拉着清醒。他心里烦极了,但不想被大哥听出端倪,只静静的,听候发落。
“李医生上午那会儿发消息,给我看了你的报告。”
“……”
“唉,乖乖,我可没有要告状的意思。”白朝似乎能看透他在想什么,语气倒还有一点调侃。
“哦对了……你上次说的事,财产公证我找律师帮你做好了,还缺一份你的心理评估报告。”
白煦一皱眉,没想到他哥要说这个,手指狂按音量键,分心瞥到赵清珉身上。
“协议内容你得自己定一下。”
看赵清珉坐在远处沙发忙着自己的事,白煦心里的烦躁褪去一半。他知道白朝说的协议指的是什么,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无非是在紧急情况下是否对接受气管切开、心肺复苏等预先医疗指示做决策。
把这些决策权交给赵清珉,就意味着会有一个人,在他手术签字等医疗事项上的决策权,会排在所有法律继承人之前。
“好,谢谢哥,过几天我找人去取。”
挂掉电话,白煦觉得眩晕感下降到他意识清醒的程度,一份医疗授权委托书从他刚白朝的聊天框里弹出。
并且附带了他和林北的聊天记录,详细解释了两者之间相辅相成的关系,和谁有更高的法律权限等等。
“帮我谢谢嫂子。”
白煦打字过去,然后随手把手机丢在桌面,一声轻响吸引了赵清珉的注意——他也一直留意着白煦的动作。
“我头疼的要炸了,赵清珉。”
赵清珉几乎是弹起,眉目冷峻的大步走来,手不安的不知道该置在何处,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白煦的……撒娇吗。
“哪里不舒服,我给揉揉……行吗。”
白煦没了形象,轮椅靠背放倒了些角度,仰躺在轮椅上,双手虚扶在两侧扶手上,有些细微的颤抖。
赵清珉单膝跪在一侧,严峻的样子与整个空间显得格格不入。他双手指腹小心翼翼的探进白煦的头发中,能感受到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而偶尔弹起的青筋。
揉开会痛,不揉开也会痛。
但行刑者是赵清珉,那就——
寡廉鲜耻,对错全抛好了。
白煦这么想,当然也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