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尽头发疯》挚未名里

123、十六日（八） 几乎一

　　几乎一夜无梦。
　　白煦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天花板在转，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在闪。他忍不住眨了眨眼，可天旋地转，没有丝毫缓解。
　　视野的边缘不停的在晃，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往下拖。他只能又闭上眼，一动不动，等那阵晕眩的感觉过去。

　　赵清珉从外面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白煦半睁着眼睛，脸色发白，人却一动不动，像失了神。
　　他快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用手背贴了贴白煦的脸，没发觉温度异常，才轻声问询：“醒了？”
　　白煦知道是他，缓缓闭上眼，嗯了一声算作回复。
　　看他的样子，估摸着是不舒服，白煦没说话，赵清珉就只能猜：“头晕？”
　　“有点。”

　　赵清珉低头看着他，脸都白了。拇指抹去白煦额角细密的汗，叹了口气。
　　“只是有点？”

　　白煦没说话，伸手要赵清珉拉他起床。
　　“啧……你别急着起。”赵清珉罕见的透露出一点烦躁，拉住他的手，往床上回按，“先躺一会儿。”

　　白煦也没硬撑，叹了口气，想等那阵不规律的眩晕慢慢褪去一点，等了好久也没见有明显缓解。
　　“怎么回事，还是晕吗。”
　　半天不见动静，赵清珉又摸了一遍他的额温度和颈侧脉搏。
　　被他弄得有点心虚，白煦闭着眼，手摸索着摸上人的手臂，轻轻摩挲，带着点讨好的意味：“真的没事。”

　　可半晌听不着赵清珉的回应，白煦叹了口气，疑似新京科技总裁历经春宵千金后开始君王不早朝，工作日请假一天还不够。
　　此人非常违心的又退了一步，冲着苦主诚恳的发愿：“那你想怎么办。”

　　“去医院。”
　　赵清珉似乎肯定他会服软，立刻给出方案，“看看你的低血压怎么解决，顺便查下血，昨天夜里有点烧，我怕你身体里还有炎症。”

　　白煦愣了一下，睁眼看他，模糊的人像还没来得及形成影子，他只好通过眨眼来缓解。
　　昨天晚上……有发烧吗？
　　他完全没有感觉，但仍然疑惑：“只是因为今天低血压，就让我去医院？”
　　赵清珉看着白煦，被他一副无关紧要的表情无语到，板着脸却掩不住的担忧：“你的低血压犯的频繁，而且最近真的要比之前严重很多。”

　　白煦没说话，示意赵清珉弄他起来。

　　赵清珉伸出手，只是把他的手握住，没有下一步动作。捏着指尖抬起来，在嘴唇上蹭一蹭，那只手吻起来也凉凉的，总让人心惊胆战着。
　　“就当让我放心，好不好。”

　　白煦抬眼看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个角度看，掩不住的疲惫下依旧是能抗的住审视的骨相。
　　眼底淡淡的青黑，估计昨天晚上又因为担心而浅眠。身上是还没恢复的肌肉酸痛，心里更是酸涩的让人发懵。
　　他怎么忍心看的惯这个……
　　于是妥协道：“那我给思思打给电话……“
　　“我打过了。”

　　白煦眼睛睁大了些。
　　这人竟然也会先斩后奏了。
　　无奈嗤笑，他顺手拍了拍赵清珉的脸，让他先把自己抱起来。

　　赵清珉心情大好，坐起来掀开被子，让白煦把手搭在自己肩上，环住他的后背和腰腹起身。
　　可还没完全坐起来，白煦的身体就像一摊水一样往下滑，脖颈软软地往后仰，头无力地垂下去，整个人全靠赵清珉托着才没摔回去。
　　赶紧收紧手臂，把他往上捞了捞。

　　“小煦？”
　　白煦没多余的力气回答，双眼已经阖上了。
　　赵清珉心惊，这低血压果然犯的严重。
　　他的头还垂着，脖颈撑不住似的，下巴晃悠的抵在胸口，右手明明还搭在赵清珉肩上，却控制不住的在抖。
　　赵清珉仔细去看白煦的脸，轻声道：“没事，我在呢啊。”
　　声音很轻很稳，像是真的没事一样。实际上人心里也接慌，把白煦往怀里带了带，抱得更紧了一点。

　　窝在赵清珉的臂弯里有了十几秒，白煦动了一下。他试着抬起头，可脖子没力气撑不起来，抬到一半又垂下去。但摇摇晃晃的，天可怜见，倒像风里的芦苇。

　　“难受……”
　　白煦很少说不舒服，大抵是晕的可怜，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就开始往下软。是突然没了力气一般，那只搭在赵清珉肩上的手也一下垂了下去，整个人就往旁边栽倒。
　　赵清珉一把搂住。
　　白煦闭着眼睛，这下是真靠在他怀里，大口喘气。最吓人的是光喘，吸不进气，胸口剧烈地起伏，每一口都像只吸到一半就卡住了。
　　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嘶嘶声，像破风箱。

　　赵清珉怕是哮喘，听的仔细，明明也吓得不行，却想着冷静一点、再冷静一点。
　　没有听出明显的哮鸣音，赵清珉才试着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一只手扶着他的脸，把白煦的下颌微微抬起一点，让气道打开。

　　“看着我。”
　　赵清珉努力让声音压更稳：“小煦，来，看着我。”

　　“唔……”
　　白煦没反应，眼睛紧紧的闭着，睫毛在抖，想睁眼但无能为力，唇色淡的吓人。

　　“吸气。”他把白煦的手拉过来，把蜷缩的手指压平用力按在自己胸口，“慢慢来。”
　　“感觉到了吗？别怕，呼吸，跟着我。”
　　白煦的手指颤巍巍的被压在他的胸口，通过交接处的肌肤，赵清珉的心跳砰砰作响。

　　意识好似很缓慢的被唤醒，那阵剧烈的喘息慢慢缓了一点。

　　其实只过了几分钟，白煦睁开眼睛，恍如隔世。他只能看见赵清珉的脸，离的很近。
　　眼眶发红，嘴角弯着，像是在笑——迎接他的新生。
　　但指节已然遏的极紧了，抓得他的手腕好痛。他真的想说话，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

　　赵清珉明白他的意思，抱歉似的手下立刻松了劲儿，又是依依不舍般重新攀回来，替他揉了揉手腕。
　　低下头，把额头抵在白煦冷汗涔涔的额头上，温柔道：“好了。”
　　像是哄他，又好像在哄自己，赵清珉低声絮叨：“好了，没事了。”

　　对于中间的那“几分钟”，白煦了无知觉。后知后觉的想明白，他刚……是昏过去了。
　　怎么会有人只是想坐起来，低血压就这么要命。
　　大概是身体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要不然赵清珉不会那么急着带他去医院，又怕他心里多想，又怕耽误了他的时机。
　　这人的一颗心要掰开成几瓣来用，恐怕一辈子要担惊受怕。吃不好一顿饭，睡不了一个完整的觉，时刻担心身边的人会不会一个不小心就不想活了。
　　他光想着，就替赵清珉难过。
　　“唉……”
　　轻轻的叹气声擦过赵清珉的耳廓。
　　赵清珉只觉得心跳加速，肾上腺素也狂飙，从那一点叹息里听出了点了无生机的哀愁，生怕那人肆无忌惮的又说出什么不详的话来。牙关咬的极紧，像被拉到极限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