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尽头发疯》挚未名里

121、相信（上） 赵清珉

　　赵清珉那口气叹的轻微，但白煦听的明白。
　　他动了动，把白煦搂在怀里，人还晕的发抖，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一只手按在他腰侧轻轻施压，等着体位性低血压那一阵过去。
　　整个人明明软得不像话，全靠他撑着才坐的稳，不知道刚醒来哪来的力气，那么逞强的要一下子坐起来。
　　现在好了吧，晕的五迷三道的吧。
　　胃真是情绪器官，让白煦这么一折腾，赵清珉真的感觉胃里又开始痛，他没出声，轻轻的拍着白煦哄着人。

　　白煦也没说话，顺势把脸埋在赵清珉肩上，喘了一会儿。右肺伤过的那块地方闷闷的，伤口下面的组织莫名开始发痛，每次吸气都像是什么被扯开了。
　　他还是生气。

　　“你胃不要了？”
　　“……”

　　没听到赵清珉回答，白煦狠狠腹诽，真是闷葫芦一个，提了裤子下床了就变成半天憋不出一句来。
　　他眉头皱起来，想松开抓着赵清珉衣服的手，撑着坐起来。休息了两个小时，肌肉的酸痛正不断往上返，手臂刚一用力就开始抖，头也开始晕。
　　咬着牙，他不信，硬要试试。

　　赵清珉的手扶住白煦，心疼不已：“难受你就别动了。”

　　白煦没理人，双手撑在身体两侧，脊椎突兀的在轻薄的睡衣下顶出印子来。没有腰力人根本坐不稳当，摇摇晃晃的看的人心慌。
　　勉强坐稳后，白煦抬眼，赵清珉坐在床边盯着他看，手臂拦在一侧怕他稳不住摔倒。

　　“你看着我干什么。”白煦说，“我问你话。”
　　“我……”
　　“你什么。”白煦打断他，“你是不是一天没吃饭了。”
　　赵清珉没敢说话。
　　白煦便恶狠狠的盯着他看，这人眼眶熬的发红，眼下分明青黑一片，嘴唇干裂的要起口子，下巴上都冒出了一层青茬。
　　这一副狼狈样，还叫他喝水，还叫他别动？！

　　白煦觉得胸口更闷了。

　　“赵清珉，”他说，“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那胃是什么毛病。”

　　赵清珉低下头，道：“我知道。”
　　“知道你还敢不吃。”

　　赵清珉没法回答，白煦看着他低下去的头，一副“我知道错了但我没办法”的样子。

　　刚深吸一口气，右肺那块地方便过电一般疼了一下，白煦一下失了平衡，慌忙抓住赵清珉的小臂，表情疼得都控制不住。
　　“嘶……”
　　“怎么了？！”

　　“怎么了……”
　　好不容易缓过一点，手下攥紧了，额角都生出冷汗，白煦依旧生气道：“让你气的我，还问怎么了。”
　　目光落在赵清珉脸上，那张脸上的担忧永远做不了假，眼神真切，让人触目难忘。
　　“我道歉，小煦，你哪儿不舒服……”

　　“守着我，伺候我，就差什么都替我做了。”白煦不想听道歉，摆手打断他的话，“你自己呢。”

　　赵清珉张了张嘴，又顾忌着他的情绪，叱咤风云、能说会道的劲儿都没了，只能干巴巴的等着挨骂。
　　“你自己什么都顾不上。”白煦说，“饭不吃，水不喝，喜欢坐在地上看我睡觉？”
　　“赵清珉。”
　　白煦说话一急，肺上就不好受，药物性烧伤的瘢痕永远不会消解，微弱的股灼烧感正从胸口正中间往外扩散。他的呼吸一顿，忍过那阵疼，“你这样，让我怎么办。”

　　赵清珉看出白煦不对劲，想尽快结束这场对白煦身心都没有益处的争吵。
　　“我……”

　　“你什么。”

　　怎么说不说话都是错了，赵清珉苦笑。
　　床上闹了那么大一通，他猜白煦也不想他再把“我怕”说出口。但是没办法，遇上他的事，赵清珉很难不谨小慎微、亲力亲为。
　　“我……”赵清珉斟酌着措辞，双手十指交合，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诚挚而又让人信任，“我很担心你，我知道……一时半刻我很难改掉，但是你听我说，我相信你。”
　　“你也要相信我好不好。”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白煦知道赵清珉是什么意思，他俩这两年杯弓蛇影的日子真是过怕了，但心里有说不清道明不白的问题耽误着，一次又一次的事隔阂着，总是差个口子能心平气和的谈一谈。
　　总是搞得剑拔弩张，或者在最不该的时刻拔出利刃对着自己——才能威胁到最爱的人。
　　时间，时间，需要时间。

　　白煦看着赵清珉低下去的头，突然又觉得无可奈何。自己接受这具身体的残废尚且需要时间和哥哥们大量的爱，赵清珉呢……
　　把他这个“烫手的山芋”交给赵清珉，他哥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甚至不需要什么办法，白煦想。
　　赵清珉太在乎他了。

　　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他攥紧又松开的手。
　　右手撑着酸软的身体，白煦伸出左手，示意赵清珉来抱。
　　赵清珉从善如流，两人之间无声的形成了一种默契，这件事，暂时在此告一段落。
　　转移到轮椅上的时候白煦还有点恍然，头重脚轻的症状还没消失，口鼻一起用力呼吸，眼前依旧冒着金星，腰腹上的束缚带堪堪支撑着他所剩无几的核心力量。
　　他最近的低血压好像严重了很多，有可能是换药的缘故，但要是一直这么吓人……
　　估计赵清珉还要想别的办法。

　　我要是死了，赵清珉会怎么办。

　　白煦第一次有了这个念头。
　　刚出车祸的时候没有，来不及想；狼狈复健的时候没有，他恨不得自己死在那场车祸里；再见赵清珉的时候没有，他已经开始害怕……
　　可如今，莫名其妙的，在赵清珉穿着和他同款的睡衣，端着两盘菜进厨房热菜的时候。在他们经历了很多寻常人一辈子难以预料的事情后，他就坐在轮椅上，突发奇想。
　　我要是死了，赵清珉还会活吗。
　　他不敢问，怕吓着人，刚刚哄好，问了人真的得炸。
　　他不敢问，是更怕赵清珉真的有答案。
　　于是白煦有意识的扬起唇角，尽量保持住那点弧度。然后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种熟悉的感觉，大概还是抑郁症在作祟。
　　“它”可能不太喜欢自己好过吧，白煦想。
　　胸口闷痛，疼痛感寻着灼烧的瘢痕在肺上蔓延，气短到身体自己放弃了胸式呼吸。

　　赵清珉很快把那两盘菜热了，盛了饭，又煮了一碗长寿面给他。
　　面端到手里，白煦的确愣了一下。
　　热气往上飘，澄澈的鸡汤浸润着面条，葱花香菜做点缀，上面还卧着一个漂亮的荷包蛋。

　　正月十五，又有人趁兴放烟火，诺大的餐厅两人对坐，静静的听着窗外的回响。
　　真的，又是一年。

　　面本来就是小碗，但也只吃下了小半，菜吃的也不多，白煦把筷子放下。
　　赵清珉看到他的动作，问：“吃不下了？”
　　白煦点了点头。“
　　“我做的很难吃吗。”
　　摇了摇头，白煦没好意思笑。

　　人也没再劝，把那两盘菜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伸手把那碗面端过来，很自然的就把剩下的东西都吃了。
　　赵清珉吃饭很快，白煦劝过也不改，还要经常应酬，这样胃怎么会好。白煦看着他，既担心又气不打一处来：“吃这么快干嘛，你胃不会疼吗。”

　　一眼没看，这人连汤都喝干净了，莫名让他对自己的挑食有了焦虑感。
　　“干嘛吃我剩的。”
　　东西打辙干净，赵清珉看着他，站起来收拾碗筷：“长寿面不能倒，寓意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