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尽头发疯》挚未名里

120、事后 赵清珉

　　赵清珉从白煦身上起来的时候，床单已经没法看了。
　　……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光。枕头一个掉在地上，一个被挤到床边上。

　　空气里那股味道还没散。

　　赵清珉跪坐在床上，低头看了白煦一眼，人已经倦的半阖上眼，睫毛都在打颤。草草卷了被子盖着，艳色完全褪去，甚至在厚重被子下显得有些奄奄一息。

　　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还好垫了东西，白煦又在无知无觉的画地图了。

　　赵清珉盯着那张脸看，又看了一会儿，白煦在他的轻拍下睡熟。

　　脚踩在地上，身上不出意外的有点软，极致的欢愉同样考验男人的身体。等那阵发软过去，赵清珉开始收拾。
　　先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两人的混在一起，丢进脏衣篓里，之前换下来的纸尿裤和隔尿垫一并团起来丢掉。
　　把白煦专属的拖鞋摆好，放到床边。
　　然后他开始换床单。人站定到床边，思来想去，还得先把白煦安顿好。
　　在懒人沙发上放好枕头，铺好隔尿垫。赵清珉返身回到床前，弯下腰，一只手环住白煦的后背，一只手托住膝弯，把人从床上抱起来。
　　人浑身软的没有一点力气，脖颈无力地靠在他肩上，呼吸也很浅。
　　送到沙发上，盖好被子，赵清珉才转身回去收拾床。旧的丢到洗衣房，床单被罩换了新的一套，重新把白煦抱回床上，替人擦身。
　　颈间和锁骨上，……热毛巾一按上去就痛的人清醒几分。赵清珉小声讲抱歉，呼噜呼噜白煦的头发，手上动作更轻了点。
　　做了消毒清洁……

　　赵清珉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晚上六点，折腾了这么快，白煦日常用药都没顾上吃，水也没喝多少。
　　再不忍心也得叫人醒来。
　　……手臂，肩膀，哪里都痛的要命，手指都没有力气动一根。
　　忍着低血压被赵清珉抱起来，换上了新的睡衣睡裤，人到床边也坐不住，没力气的直往后仰，吓得他措手不及。
　　……
　　赵清珉手把手把白煦的胳膊捋直，手掌压住在床沿边上，让他扶好。刚一松手，人就肩膀耸了两下，歪歪斜斜的往一边倒。

　　“下次真不能听你的。”
　　听见这话白煦不乐意了，但也只能眼睛一瞥，瞪了他一眼。
　　……
　　赵清珉有心揶揄，把人抱进轮椅，又说：“光知道逞能。”
　　“哦……还特别会欺负我。”
　　“……哼。”

　　赵清珉看着他，困得不行还在硬撑的样子……
　　人看着怎么可怜巴巴的，但又真不敢再让他睡了。于是听着呼吸顺畅了点，赵清珉又给白煦揉太阳穴：“先别睡，待会给药吃了。”
　　保护肠胃和泌尿系统的药常吃着，抗痉挛和治神经痛的也一顿不敢落下。推着人到客厅，赵清珉又说了一遍：“别睡好不好，这会儿睡了晚上又睡不着。”

　　白煦坐在轮椅上昏昏沉沉，手肘撑在餐桌上，手腕抵在额角，乏的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赵清珉看着他，开始想办法。
　　“今天是你生日。”他问，“还记得吗。”
　　白煦愣了一下，眼皮缓缓的眨巴，小小的打了个哈欠，生理性的泪水划过脸颊。

　　脑子这才后知后觉跟上。
　　——生日，他二十六了。

　　“早上回……”
　　太久没休息，脑子真有点混沌，赵清珉顿了下，不想让白煦知道早上的事，“早上看你一直睡，所以叫花店把花送来了，在客厅放着。”
　　白煦侧过头，往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客厅没开灯，岛台的光映射过去，一大束花，看了个大概。

　　“食材也备好了。”赵清珉等他的视线转回来，认真对视，“你稍微等等，我做两个菜，稍微吃点，好不好？”
　　住家阿姨放假，赵清珉明明刚换完床单，给他擦完身，怎么现在又要去做饭。困的没办法思考，白煦直接问：“你不累吗。”
　　赵清珉愣了一下，轻笑一声：“我都那么卖力气了……嗯？”
　　白煦胸廓用力的呼吸，没用束缚带固定，身体脱离轮椅靠背就只能软软的靠在餐桌上。肺上的感觉不算太好，但也就是一般的难受，他不想说话，太费力气。
　　一天没吃东西，光吃了点葡萄糖顶着，没直接晕过去真是白煦给面子。
　　看着人的样子实在可怜，赵清珉收着力气捏了捏白煦的脸颊，一个吻落在唇角：“今天是你生日。”
　　“你先别睡，好不好。”他说，“等我一会儿，昂。”

　　赵清珉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白煦一眼。
　　白煦还睁着眼睛，脸上带笑，静静的看着他。
　　赵清珉笑了一下，转身进了厨房。

　　赵清珉一走，白煦就困倦的闭上眼睛，没有丝毫挣扎的力气。
　　厨房里传来淅沥沥的水声，锅铲和珐琅铁锅碰撞的声音，然后是抽油烟机打开，烹油激发出嘶啦的声音，再然后……
　　他听着那些声音，意识开始往下沉，身体也往下沉。紧接着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赵清珉端着两盘菜出来的时候，白煦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头顶的发旋在灯光下显得像一个小漩涡。他心里莫名酸胀着疼，像被谁硬生生豁出一道口子。
　　把菜放在餐桌上，在拉了凳子白煦旁边坐下。

　　赵清珉想了想，还是叫他：“小煦。”
　　人没反应，被脸压住的手指无意识的蜷缩了两下。

　　他动作已经很快了，白煦看起来真是累的够呛，但是确实不能在这睡，太容易着凉了。
　　轮椅的扶手收起一侧，一只手去揽住他的肩胛，另一只手从他膝弯下穿过去托住他的腿。
　　白煦很轻，轻得让赵清珉心里一紧。
　　这么轻的身体，怎么压得住他一腔所思所想。

　　他收紧手臂，把人从轮椅上拖起来。
　　白煦的头顺着惯性往后仰了一下，然后软软地靠在他肩上。两条腿随着动作晃了晃，没注意看，一只脚上的袜子蹭掉了大半，露出苍白的脚背来。

　　哄着人睡踏实了，赵清珉坐回餐桌，看着那两盘菜，色香味倒是能打个八分，但心里烦躁，手里的筷子一动，反而掉在桌面上。
　　思来想去，任由菜在桌子上放凉，赵清珉又靠在床头柜旁边看着白煦睡觉。
　　这种动作，赵清珉也有点不能理解自己，他隐晦的问过徐凯，金牌心理医生看着他，不着痕迹的打量。说算是刻板行为，通过反复做同一件事来获取安全感。
　　因为怕他睡着的时候出事，怕他醒不过来，所以要一直看着，确认他还在。

　　这不好，会在无形之中给白煦很大的压力。
　　赵清珉想站起来分散一下注意力，去干点别的什么，但一动，心里立刻闷疼闷疼的。他屏住呼吸不动，又好像好一点了。
　　……等等他吧，让我等等他吧，赵清珉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煦的睫毛动了动。

　　他睁开眼睛，看见赵清珉又坐在地上，奇怪的笑了笑，问他：“为什么……咳、咳，老坐地上。”
　　“怎么开始咳嗽了。”
　　赵清珉眉头皱紧了，立刻起身倒水，插了吸管递到白煦嘴边，看着他喝了半杯，心才落回肚子里。
　　“咳、没事儿……”白煦笑他过分紧张，一觉下来，脸色确实好一点了，问道：“刚真的有点困，我没睡很久吧。”

　　“两个小时不到。”

　　白煦愣了一下：“什么……那你……你没吃饭吗。”
　　赵清珉明明没说话，神色也没变，白煦却一下子急了：“你那胃什么毛病你不知道吗。”

　　“赵清珉！”
　　一句比一句更带怒气，明明侧躺着，气场也不显得狼狈。
　　赵清珉没法回答。
　　白煦蓄力撑起一半身体，康复科里学的正确发力顺序忘了个干净，整个人透着一股勉强的脆弱感。手臂刚一抻直，体位性低血压立刻发作，脑袋一晕，眼前一片黑雾，看着就要摔下去。
　　“呃……”

　　赵清珉稳稳把人接住，搂在怀里，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气。
　　白煦病着，他真的分身乏术，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别说晚饭，他午饭也没心情吃，现在胃袋里木的什么都吃不下，已经绞疼到没感觉了。
　　不去刺激不大会有问题。
　　怎么凭白弄到，让白煦这么难受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