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尽头发疯》挚未名里

113、十六日（六） 赶在早

　　赶在早高峰前回到市中心的公寓，赵清珉一夜疲惫无所遁形。张姐正轻手轻脚的收拾着厨房，早饭做的差不多，见着他回来，招呼他吃饭。
　　赵清珉摆了摆手，说等白煦一起。大衣随手扔在餐椅上，身上附着的寒意和香火味还没散掉。
　　径直回了主卧，关上了门。

　　人还睡着，张姐帮忙翻了一次身，现在是面对着阳台侧躺的姿势。赵清珉轻手轻脚的走过去，身上凉的地方渐渐被家里的热气蒸腾掉了。
　　他走到床边，蹲下来，轻轻的从被子里捧出白煦的左臂。叹了口气，将那根并不扎眼的红线搭在他的左手腕上。
　　红线看起来很细，其间只有一颗浑圆的木珠，看不出材质，但珠子上篆刻着看不清的复杂铭文。红线本身似乎也并非凡物，内里还缠着细细的金线，多股编织缠绕起来的。

　　红绳绕在白煦腕上，赵清珉提前系了一个纽扣结。但他的手腕太细，红绳绕上去还空余，只好绕起来攒着。
　　又把睡衣的袖子放下来，手整端的塞回被子里。赵清珉的神情又沉重了一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来想去，手里婆娑着一点被角，心里暗自叹道：
　　“平安……小煦，我只要你平平安安。”

　　话只在心里捣鼓，眼眶就酸的难耐了。
　　胸口里有说不明白的疼痛，只有他一个人熬。
　　如果很痛苦，谁会想被强留呢，但如果呢，如果呢。

　　额头抵靠在床沿，赵清珉闭着眼睛。直到清晨的闹钟轻轻响起，他手一伸按掉闹钟，呼出一口气。
　　可能有个二十分钟，没睡多熟，赵清珉撑着地板起身，看着床上的人——白煦显然还在睡。

　　可看了一会儿，赵清珉又伸手轻轻碰了碰白煦的脸。摸起来凉凉的，却没什么反应。

　　“小煦？”
　　又用手背蹭了蹭，稍微用了点力。
　　人还是没反应。
　　赵清珉愣了一下，心里闷痛一下，脑子里下意识闪过今早上听见的话，立刻凑近去了看他的脸。
　　白煦双眼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呼吸频率也没有任何变化。

　　赵清珉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白煦的身体肉眼可见的随着那一下的力道轻轻晃了晃，又因为翻身侧躺时给垫了软垫，才堪堪维持住平衡。
　　可人没醒，连皱眉都没有。

　　赵清珉的手停在半空。
　　屏住呼吸，心跳雷动，仔细盯着白煦的脸，在内心劝说了自己无数次，仍然怕是幻觉。
　　就一次，就一次。
　　身上不觉冷汗涔涔。
　　手指颤抖的伸向白煦的口鼻处，呼吸间隙中的那一秒过得漫长且令人窒息。
　　胸口微弱的起伏终于带来了气息的变换，柔柔弱弱的打在他的指腹上，几乎没有感觉。赵清珉后怕的近乎崩溃，摸来手机打开APP看了人整晚的数据。又闭着眼深呼吸了几下，才平复了心情。

　　生理指征没问题，但人就是不醒。

　　给徐凯去了电话，赵清珉几乎事无巨细的交代了整个过程，生怕有哪点会被遗漏。
　　“睡十小时也还好吧……”
　　徐凯那边正懵着呢，打了个哈欠，道：“米氮平对有些人镇静作用很强，尤其是第一次吃。别担心，让他睡吧，睡够了自然会醒。”
　　“……好。”
　　医生的淡然倒是让人更放心，但也没有怀疑自己太过担忧，挂了电话，赵清珉又在客厅阳台上吹风，分别给小郑和乐思思去了消息，又给预订好的餐厅打电话取消了位置问他们食材能不能送来家里，再让花店把订好的花送来。
　　等烟味儿散干净后，回到房间。看到正盛的阳光透过窗帘洒在白煦脸上，赵清珉又将窗帘拉得更严实了些。
　　光线再次暗了下去，房间里只剩下新风系统定时开启运转的低音。

　　白煦还在睡，像是睡眠在向身体索债，穷凶极恶，又没完没了。于是赵清珉拉了凳子在床边坐下来，低头看着这人。明明一米八的个子，瘦的怎么没个健康的样子。
　　呼吸好像很轻很慢，被子掩到胸口，仔细看确实有微微的起伏。一下，又一下。
　　赵清珉就那么坐着，看着他。
　　毕竟——等，也是他最擅长的事了。

　　他不知道白煦什么时候会醒，徐凯也没个准话。赵清珉又看了一眼表，十点了。

　　中饭的点酒店送来了食材，赵清珉没让张姐做饭，元宵节也给她放了半天假回家。想着如果白煦下午醒来，就做点清淡的晚上吃，如果晚上醒来，可以陪他活动活动，看会儿电影或者别的什么。
　　公寓又安静下来，赵清珉再次回到房间，给白煦翻了身，导了尿。怕睡的不舒服，开了加湿器让空气变得湿润着。
　　不知道白煦什么时候想醒来，他就那么等着，想了很多很多。
　　很多东西他参悟不明白，但思来想去，他还是想留白煦在他身边。
　　这也有错吗。

　　下午三点二十三分。
　　白煦缓缓睁眼，平躺的姿势，刚好看着天花板和吊灯，看了一会儿，后知后觉意识到几乎没有做梦，是久违的一场好眠。
　　手一摸就知道赵清珉不在身边，屋里暗暗的，肺上也意外的舒适。
　　……不知道几点了。

　　“醒了？”
　　很轻的声音，怕吓到他一样，事实上也确实让白煦的心脏停跳一拍。
　　赵清珉在房间里。
　　白煦寻声转过头，那人竟然就坐在地上，靠着床头柜看他。背着光，看不太清楚具体的神色，却感觉是带着紧张和不安。
　　明明什么都没说，紧张的情绪很快弥漫至整个空间。白煦躺着，就那么看着赵清珉起身，人站在床前格外的高大，肩宽腿长的，能把目光所及的光线挡的一干二净。
　　米氮平的半衰期很长，他身体的药物浓度还在涨，脑子里迷迷糊糊，但下一瞬间好像就想明白了什么。
　　白煦问：“阿珉，现在几点了。”
　　“三点半。”

　　人明显愣了一下，什么三点半。
　　显然，一位常年没有几场好眠的病人，对一场长达近18小时的沉睡毫无概念。只在赵清珉沉沉的目光里，看出了一点端倪。
　　“下午……三点半？”

　　“嗯。”赵清珉抿唇，垂眸看着他，“十七个半小时。”

　　白煦没说话，后知后觉口腔里有熟悉的甜腻味道——葡萄糖凝胶，他一下了然。不知道赵清珉等了他多久，想了什么，在担忧什么。
　　他得做点什么，至少让赵清珉心里好受点。

　　“阿珉……不想陪我躺一下吗。”
　　白煦从被子里伸手出来，去碰赵清珉的腿，对方的呼吸声不由得重了一点，显得多了点人味儿。
　　他用劲儿拽了一下，但人还是没动。
　　白煦睡够了，人都看着生动了很多，一双眼睛含着无尽的温柔，嘴角勾着笑。
　　赵清珉在心里极怒反笑，面皮也绷不住气了。脱了鞋骑跨在被子上，俯视着白煦，周身散发着霸占领地的示威信号。
　　白煦丝毫没感觉到危险气息，只觉得赵清珉一下子卸掉了什么枷锁，安心的感觉如同他刚成年那次一样。

　　“想不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