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尽头发疯》挚未名里

114、十六日（七） 窗帘拉

　　窗帘拉着，屋里光线昏暗，有点分不清时间。

　　赵清珉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俯视着白煦。时间一长，周身示威的气息慢慢散掉，眉眼间的凌厉也跟着消了几分。
　　为什么生气，或许白煦知道。
　　一片药下去能让他睡十八个小时，他想都不敢想。估计赵清珉是又惊又怕，可只能是干等着，大气都不敢喘吧。

　　白煦没说话，嘴角的笑意更甚。他抬起手，指尖拂过赵清珉的眉眼，顺势勾住他的脖颈，手上用了点力气，把人往下带。
　　赵清珉顺从的应着他的力道俯下身，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声开始交缠。鼻尖要打架，离的很近，能清晰的看见彼此在颤的睫毛。

　　“想不想我。”白煦又问。
　　声音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睛是很久都没见过的闪亮，深色的眸子里含着无法捧起的笑。
　　赵清珉的呼吸一顿，故意一错，鼻息的热意打上白煦的脸颊和耳廓。
　　细瘦的手指从赵清珉胸前顺势滑下，微凉的指尖一路蹭过他的喉结、锁骨、胸廓……隔着薄薄的家居服，能感觉到那下面的肌肉绷紧了，到达了极限。

　　“小煦……”
　　赵清珉无可奈何。

　　“嗯？”
　　白煦明知故犯。

　　赵清珉没答复那句话，只想把脸埋进白煦颈窝，那是非常生理性的喜欢。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今天白煦的身上少有的有了一点的暖意，还有熟悉的味道——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觉得很安心，很安心。
　　两人贴的很近，白煦左手摸上他的后背，轻轻拍着，像哄小孩。
　　“怎么不说话。”
　　赵清珉闷在他颈窝里，摇了摇头，像是小狗在撒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哑：“想，很想。”

　　白煦的嘴角又弯起来。
　　“那今天，我要你陪我。”

　　赵清珉愣了一下，神情一荡，好像没听懂白煦话里的意思。

　　“今天是我生日唉。”白煦说，“礼物呢。”

　　他还记得……赵清珉盯着白煦看，看了几秒，下意识的希望他是真的有开心一点，似乎有了肯定的答案。
　　于是伸手扣下了白煦的左手腕，极轻的力道往下，引导他去看——那根红绳从袖口露出来一点，细细的红线，上面一颗小木珠。
　　手指一勾，那根红绳被轻轻拨了出来。
　　“这个。”赵清珉勾住那条红线，轻轻的勒在他修长的指尖，“今年的生日礼物。”
　　白煦侧过头，抬起手，把那根红绳举到眼前看了看。

　　“什么时候戴的，我都不知道。”
　　赵清珉顿了一下，在猜他语气里的好坏，去想白煦会不会有一天知道他去求神拜佛而生气。无果，只好捡着不会出错的答案说：
　　“早上。”

　　白煦看了看那根红绳，单纯看起来并非是什么昂贵的材质，不太像是赵清珉的手笔。
　　但……
　　“就这个？”
　　赵清珉点了点头。
　　白煦舔了舔嘴唇，轻轻的笑了，眼睛弯弯的，透着真心的高兴。手伸出去，却没重新落回他的肩膀。
　　指尖轻点着赵清珉的唇峰，两指有些不灵活的捏住他唇珠的位置，兴致不错，捻搓起来。
　　“？”
　　一时间有点理解不了白煦突如其来的兴趣，或许是自己哪里又做的不对，总之不可能和正在更换药物的重度抑郁症病人讲道理。赵清珉也没机会解释。
　　他尝试把那只手握住。
　　白煦左手的动作其实有些生硬，毕竟断了两根重要的骨头，还在恢复期。赵清珉也因为担心，显得左支右绌，反而有点招架不来。
　　一直是躺着，手臂举得有点酸胀，虎口只能张开一点，轻轻卡住赵清珉的脖颈。
　　狐假虎威的人没了力气，赵清珉也就顺从着托着他的手肘，让他继续借力。

　　白煦偏着头看他，赵清珉被看得有点心虚。
　　他想起了凌晨摸黑开车一路上的风，一步一步走过的山路，花了大价钱求的头香。最终的记忆留在“已是强留，何来平安”的阵阵回响，他跪在蒲团上，膝盖硌得生疼，眼泪砸在石板上，却也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或许白煦的眼神里确实带着审视，赵清珉不由得陷了进去，也没有醒过来的想法。
　　“我觉得不够。”

　　白煦的声音点醒他。

　　“你。”
　　他又开口。

　　赵清珉愣了一下。
　　“什么？”

　　“你。”白煦又说了一遍，“今天陪我。”
　　语气认真起来，收了一点笑，直勾勾的盯着赵清珉，眼神化为实质一般，“我想要你。”

　　不算意外的答案，赵清珉看着他。
　　明明白煦刚睡醒的脸颊上还带了点淡淡的红晕，他眼睛里的光今天却格外的亮。
　　嘴角的笑好生动，真实的像一个美梦。

　　有一个多月，赵清珉克己复礼，每天尽职尽责的当着小媳妇。对白煦言听计从，说东从来不敢往西。其实他明白，白煦也在克制自己的情绪，明明已经是个破了肚皮的玩偶，却偏偏自己捂着伤口。
　　他明明不想被看到狼狈，依旧勇敢的迈出了那一步。

　　赵清珉想感叹，白煦真的是坚韧的竹，从换药开始，他一直在和自己磨。慢慢接受突如其来的眼泪，拿着钢笔扎伤了自己后会下意识的难过，半夜犯哮喘会后怕的不敢再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堆在一起，竟然一场十八个小时的安眠，也能让他想到自己的惊慌失措。
　　动情这种事，在生理性喜欢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年轻发疯时做到天昏地暗，习惯一致，合拍到互相都忍不住惊叹。
　　他知道白煦想。
　　自己何尝不是呢，克制，然后想得发疯。

　　悠悠钟声还在耳边，大师的那些话也还在他心里堵成一团乱麻。赵清珉被白煦审视到丢盔弃甲，不再敢直视，像极其需要一个荒唐的借口劝说自己一样。
　　愣愣的憋出一句：“可你才刚睡醒。”
　　还没按摩，还没吃饭，还没……

　　“睡了十八个小时，很够了。”
　　白煦看着他，嘴角噙着笑，觉得他的借口蹩脚的不行。

　　“赵清珉。”白煦叫他的名字，声音轻轻的，“我再说一次，我想要你。”

　　赵清珉没回答，身体却比意识更诚挚，他迫不及待的低下头，重新把脸埋进白煦颈窝里。

　　脑子里依旧很乱。
　　那一刻他在想什么，跪在石板上的时候先是周身的后怕，才是膝盖传来的冰凉。那句判词太重太重，重到那一瞬间他竟然真的在想，如果白煦有一天……他要怎么办。
　　他在想，他面上的平静不过是掩饰太平，这些年白煦每一次被抢救、住院，他每一次惊醒伸手去探白煦的鼻息，都是实实在在的担忧和后怕。
　　或许不需要那段判词来点明，他也早就明白了，他都在想同一件事：能不能再久一点。

　　再久一点，多一天，多一年，要一辈子。

　　现在白煦在这儿，明眼看出来他的不对劲，清醒坚定的跟他说“我想要你”。
　　他凭什么拒绝呢。

　　赵清珉抬起头，眼里的不安散了大半，道：“好。”

　　白煦的嘴角又弯起来。

　　赵清珉俯下身，碰了碰白煦的嘴唇，是很轻的一个吻，没有深入，就那么贴着。他在等白煦的信号，或者说，新的许可。
　　白煦的睫毛颤了颤，然后闭上眼睛，淡色的唇瓣轻轻张开一点，小舌吐出一点咬在齿间。
　　赵清珉拇指压住白煦的唇角，深入的探索着他柔软的口腔，在晶莹交错间，两人吻了很久。

　　他再抬起头时，白煦的眼眶已经有点泛红。